15.有喜

春暖花开，转眼过了两个月。

大清早，窗外雀鸟啼鸣。陆擎起得极早，系着围裙在小厨房里忙活，炖了一大砂锅热气腾腾的山笋煨排骨汤。

平日里，戚阮闻到这肉香，少说能干下三碗白米饭。可今天，陆擎刚把冒着热气的砂锅端上桌，一股浓郁的猪油肉腥味扑面而来。

戚阮脸色“唰”地一片惨白。

“唔……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戚阮猛地推开碗筷，捂着胸口跌跌撞撞扑到痰盂边，干呕得眼泪直冒。

陆擎此刻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塞外中箭挨刀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男人现在浑身发抖，他一步冲上前：

“娘子！你怎么了？！有毒？！刺客在饭食里下了毒？！”

陆擎疯了一样冲到廊下，对着院门外的亲兵暴怒嘶吼，声如炸雷：“传太医！！把太医院所有的老头全给老子绑过来！快！！”

一刻钟不到，三个太医院老御医，被亲卫直接像麻袋一样扛进了内院。

老太医吓得以为一品夫人中了见血封喉的奇毒，哆哆嗦嗦把帕子搭在戚阮手腕上切脉。

然而，手指刚搭上去片刻，老太医愣了一下，又换了只手凝神细摸，花白的胡子抖了抖，脸上猛地绽开狂喜之色：

“哎呀！大喜！大喜啊大将军！！”老太医连连作揖贺喜：“夫人脉象流利，如盘滚珠！这不是中毒，这是喜脉啊！已然整整两月了！”

“而且脉象极其沉稳有力，此乃双生子的大吉之兆啊！！”

满屋子的丫鬟嬷嬷顿时欢呼雀跃，一片贺喜声。

然而——人群中央的陆擎，听完这番话，高大的身躯却猛地晃了晃。

他深黑的眸子里没有狂喜，反而是被漫天盖地的惊恐、绝望与自责所吞没。

“扑通！！”一声惊天动地的沉闷巨响。

两米高的钢铁猛汉，当着满屋子御医和下人的面，双膝重重砸在戚阮床前。眼泪如决堤一般，大颗大颗从眼眶里汹涌砸下。

陆擎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悔恨欲绝：

“都怪某……全怪某不知节制……贪欢放纵……古人云女人生子如过鬼门关……某竟害娘子遭怀胎之苦、生产之痛……”

陆擎抬起蒲扇般的大手，发狠地就要往自己脸上抡巴掌：

“某是个畜生！罪该万死！真该被千刀万剐！！”

满屋子人全看傻了。别家老爷听说怀了双胎乐得要升天，这位杀人如麻的大将军……居然跪在床前抽自己大嘴巴子认罪？！

戚阮惊得胃都不翻腾了。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陆擎落下的手腕，气得揪住他的耳朵猛地一拧：

“陆擎！你给老娘住手！你在这号什么丧？！”戚阮又好气又好笑，揉了揉平坦的小腹骂道：

“起来！我乐意生，你哭个屁！”

陆擎被揪着耳朵，眼泪汪汪地抬起头，像只吓破了胆的巨型大狗。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发颤的大手，悬在半空，连碰都不敢碰戚阮的肚皮，声音哽咽沙哑得让人心疼：

“……真、真的不怪某？”

戚阮点头。

陆擎的脸轻轻贴在戚阮膝头，像发毒誓一样一字一顿：“娘子……从今往后，你的脚绝不能再沾一下地了。”

“你想去哪儿，某背着你，想吃什么，某亲自给你做……谁要是敢惊扰娘子养胎，某诛他九族！”

自这一天起，整个大将军府拉响了最高战备警报。府里所有的台阶被铺上了三层厚软毯，桌角椅角全被软布包了个严严实实。

而堂堂大楚战神，彻底沦为了寸步不离的“全职人肉轮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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