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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软在妈妈的膝头上,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白印子,手指还死死攥着裙摆,松不开。
妈妈停了,手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贴在那儿,静静地覆着,掌心的温度和底下发烫的皮肤挨在一起,分不清谁更热。林昭趴在膝上,肩膀还在抖,大口大口地喘气。
过了一会儿,妈妈的手挪开了,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那个小铁盒,盖子起开,一股凉意先到了鼻子,有点冲。
手指挖了一点药膏,贴上皮肤。
"嘶……"林昭浑身一激灵。
"别缩。"
"凉。"
"凉才管用,忍着点。"
妈妈的手指绕着落点慢慢打圈,把膏子涂匀。指尖在发烫的皮肤上画圈的时候,膏子从凉变成温,再从温变成一种清凉,痛感从尖锐变成钝钝的酸,涂完左边涂右边,右边比左边肿,膏子涂上去的时候林昭又"嘶"了一声。
涂完了,妈妈把衬裤提上来,外衫放下来。然后托着她的肚子,把她从膝上扶起来,搂在怀里,林昭侧着身子靠在妈妈腿上,不肯正坐,把重量都压在没怎么挨的那一边。妈妈也没勉强,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端来一碗温水递给她。林昭接过来喝了一口,水里泡了几颗枸杞,有一点甜。
妈妈拍着她的背,力气很轻,和刚才完全不同。林昭的脸贴着妈妈的胸口,衣服上有一股皂角味,混着面粉和柴火的气息,呼吸慢慢平下来了。
"疼吗?"妈妈问。
"疼。"
"你妹妹的胳膊上也疼,"妈妈说,"一样的疼,她比你小,那一下落下去,还要更疼些。"
林昭的眼泪又涌上来,这一回不是因为疼。
"我不是存心打她,"她抽了下鼻子,"游戏就是这么玩的,骑士杀恶龙,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书上写骑士杀恶龙,是因为恶龙先烧了村子,先掳了人,"妈妈说,"你妹妹烧了什么?"
林昭答不上来。
"你再想想她,"妈妈说,"她听你的,你说让她演恶龙,她就演;你说再打一回合,她忍着寒冷也陪你打完。她张着两只手站在那儿,是因为你是她姐姐,"妈妈停了停,"全院子里最有力气的一个,抡圆了棍子,打全院子里最听她话的一个,书上哪一段是这么写的?"
林昭低着头,眼泪掉在妈妈的手背上。
"我错了。"她小声说。
"错在哪儿?"
她想了很久,六岁的人想事情很慢。
"打赢比我弱小的人,不算本事。"
按在背上的那只手顿了一顿,院子里很静,果树上那两个冻蔫的果子掉下来一个,噗的一声落进泥里。
"记住这句话,"妈妈说,"比记住屁股的疼更要紧,你要是真想长大当英雄,就先学着像个英雄的样子。"
"英雄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手里有利刃的时候,先看清对面站的是谁,"妈妈把她放下来,让她站好,替她把哭歪的衣领理正,"看清楚了,再决定这一下出不出手。"
林昭仰着头看她,妈妈逆着光站在那儿,看不清脸,只看到束起的头发,挽起的袖子,和那双宽大粗糙的手。
妹妹在门里探头探脑,红薯扒出来了,嘴角沾着灰,那条抹了膏子的胳膊小心地悬在半空,不敢碰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