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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从灯棚下出来,沿着巷子往回走。
巷口连着一道窄街,窄街尽头是一条稍宽的石板路,往左是朱雀大街的方向,往右是一道横跨内城的石桥。
石桥两侧挂着一排琉璃灯,灯火映在桥下的水面上,泛着一层粼粼的碎光。
沈念茯站在桥头,扶着石栏往桥下看了一会儿,忽然看见桥那头走来几个人。
为首的着一身暗银色的轻甲,甲片薄而密,贴合着宽阔的肩背和笔直的腰线,腰间佩刀,足下蹬着一双乌皮长靴。
身后跟着两个随从,看装束是兵部的差役。
那人走路的姿态很特别,脊背挺得笔直,步幅比寻常人大一些,靴底落在石板上的节奏沉而利落,带着一股少年武将特有的锐气。
他正侧着头和身后的随从说着什么,眉眼间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一转头,目光便穿过桥上的灯火,落在了沈念茯脸上。
那双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念茯!”
他三步并作两步朝她跑过来,跑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才刹住脚。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面容年轻而英挺,眉骨高耸,鼻梁笔直,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皮肤是浅麦色的,被北境的风沙和日光反复打磨过,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尚未完全收敛的力道。
他站在她面前,细细端详着她的脸,眼底那层欣喜压都压不住,嘴角咧开一个明晃晃的笑。
“真的是你。我方才还以为看错了。”
沈念茯看着他,后脑轻轻跳了一下。
那张脸有些熟,轮廓模糊地浮在记忆深处,像隔着一层薄雾的旧画。
她蹙着眉想了两息,忽然想起来——那日她从王府翻墙逃出来,在城北的巷子里遇见一个骑马的年轻将军,他叫她“念茯”,说他叫赵云湛,还说她四岁那年打翻了他书房里的砚台,说她常翻墙去他家院子里摘枇杷。
她当时什么都想不起来,转身便走了。
他最后说,你要是哪天想起来了,或者哪天不想待在你现在待的地方了,来兵部就能找到我。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手已经从她腰后伸过来,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
她的后背猛地撞进一堵坚硬的胸膛。
傅晋深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掌心贴在她隆起的腹侧,将她整个人拢入怀里,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撼动的、清清楚楚的占有。
他的目光从她头顶越过去,落在面前那个年轻将军的脸上。
他比赵云湛高出一个头还多。
赵云湛已是身形挺拔的少年武将。
可傅晋深站在他面前,宽肩阔背,身量颀长,像一堵沉默的墙压下来,赵云湛竟要微微仰起脸才能与他对视。
赵云湛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的目光从沈念茯脸上移开,缓缓上移,落在那个环着她腰的男人脸上。
那张脸他认得。
半个月前兵部议事,他随裴砚入朝,坐在末席。
他亲眼看见这个人坐在主位上,一袭玄紫朝袍,金冠束发,整场议事他只说了三句话,可每一句落下去,满殿的武将文臣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是当朝摄政王,傅晋深。
他赵云湛,赵家嫡长子,镇北将军裴砚麾下副将,十五岁随军北征,十八岁因军功授游击将军,年少成名,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
可此刻,他看着傅晋深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瞳孔里,压着的一层极沉重的、让人脊背发寒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念茯。”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念茯,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还是稳稳的,“你……过得好么?”
沈念茯在傅晋深怀里微微挣了一下,可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她挣不动。
她偏过头,仰起脸看了他一眼。
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目光垂下来与她对了一息,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可她读懂了。
她没有再挣。
“我挺好的。”她看向赵云湛,唇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赵……赵将军,好久不见。”
“你想起我是谁了?”赵云湛眼睛一亮,往前迈了半步,“那你还记得小时候么?你四岁那年,你爹带你来我家做客,你跑进我书房,把我案上那方端砚打翻了,墨泼了我一身。我娘要罚你,你躲在我身后,攥着我的衣角不撒手,还冲我娘做鬼脸。”
他说着说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