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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了小半个时辰,沈念茯在一间卖孩童玩物的铺子前停住了脚。
铺子不大,门面却收拾得齐整,里头摆着各色婴孩用的小玩意儿——玲珑木剑、圆润布偶、雕花泥人,还有五色丝线编织的平安璎珞,随风轻晃,细碎叮咚作响。
她缓步走进去,饶有兴致地挨个翻看,捏了捏软糯的布老虎,又拿起一只泥哨吹了两声,清脆悦耳。
傅晋深立在店门口,没有跟进屋内。
他负着手,目光淡淡扫过满屋花花绿绿的孩童物件,神色平静,毫无情绪。
视线掠过满堂物件,最终落在货架最顶层。
那里摆着一只小巧的枣木木马,马鬃根根雕琢分明,细致入微,马背上配着巴掌大的精致马鞍,鞯辔齐全,连小小的黄铜马镫都一应俱全,做工格外精巧。
他抬手将木马取下,翻过底座看了眼刻款,是江南顾家的手艺,专做上等官宦人家的婴孩玩物,件件都是精品。
“这只。”
他递给掌柜。
沈念茯凑过来瞧了瞧精致的小木马,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普通的布老虎,默默把布老虎放回了货架。
“你怎么专挑好的。”
“给孩子用,自然要最好的。”
她抱着那只精巧的木马走出铺子,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驻足垂眸。
看着怀里精致的玩物,又低头望向自己隆起的小腹,眉头轻轻蹙起。
“傅晋深。”
“嗯?”
“这些玩具都是买来的。”
他偏过头看她,等她的下文。
“我想自己给宝宝做点什么。”
她的手指在衣料上摩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没察觉的柔软。
“做衣裳,做帽子。小时候我娘就给我做,用细棉布裁的,领口绣一朵小梅花,可好看了。”
他低头看着她说话时的侧脸,沉默了几息,缓缓开口。
“你的绣工。”
她僵了一下。
“我绣工怎么了?”
“你十五岁那年给我做的那件内袄,”他的声音平平淡淡,“领口歪了三分,左袖比右袖长了一寸,针脚从外面能看见。”
她涨红了脸:“你、你怎么知道是左袖比右袖长——”
“我仔细看过,也日日穿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心底又羞又窘。
那件袄子是她十五岁那年冬天缝的。
她听说他要远赴北境戍边,连夜翻空了库房,找出她爹珍藏多年、留给她的嫁妆料子——有锦的,有缎的,有狐皮的,每一匹都华贵得惊人。
她不眠不休,裁衣缝袄,熬了整整一夜。
银针扎破指尖,密密麻麻的伤口渗着血,她浑然不顾。
破晓时分,她抱着那件仓促缝好的内袄,跑到玄朔府门前。
门房认得她,不敢阻拦。
她将袄子塞给门房,只说了一句“请交予他”,说完转身便跑。
她缝出来的成品,连她自己都不忍卒睹。
领口歪斜、衣袖不齐、针脚杂乱扭曲,难看至极。
她那时候一直以为,他定然扔了。
“穿在里面,外头罩着甲胄,看不见。”
他低头看到她泛红的耳尖,声音放低了一度。
“但我知道,它一直贴着我的心口。”
沈念茯心头一酸,眼眶瞬间发热。
她偏过头去,把脸埋进他臂弯里,轻轻地蹭了一下。
“后来呢?”她闷声问道。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覆在她埋入自己臂弯里的后脑上,掌心温热,虎口那道旧疤贴着她的发丝。
“北境三载,我日日穿在甲下。衣料磨破了就缝补,补好再继续穿,直到布料朽烂得再也穿不住,才收进锦匣。至今还在。”
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那你,还愿意我给宝宝做衣裳?”她的声音闷在他臂弯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鼻音。
“你做的,我穿。孩子也穿。”
她的脸在他臂弯里烫得厉害。
“前面有间布庄。”他说。
布庄坐落在长街拐角,门面宽敞整洁,店内各色布料分门别类、整齐陈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