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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小径两侧种着老槐,冬日里枝桠光秃秃的,在暮色里横斜成一片暗影。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小径到了头,前面是一道不高的粉墙,墙上开着一扇月洞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小小的木匾,匾上刻着三个字——“冷香苑”。
傅晋深侧身抱她穿过月洞门。
沈念茯抬起头来,然后整个人怔住了。
月洞门后是一片极大的梅林。
数百株老梅在暮色里静静地立着,枝干虬曲苍劲,树皮皴裂,可枝头开满了花。
早梅、晚梅、红梅、白梅、绿萼梅,层层叠叠,密密匝匝,从脚下铺到视线尽头。
花开得正盛,有密有疏,有的枝条上只缀了三两朵,疏疏落落地开着,像宣纸上的淡墨点苔;有的枝头则簇拥着数十朵,挤挤挨挨,把整根枝条都压弯了。
花瓣在暮光里泛着一层莹润的光,白色的像凝了霜的玉,红色的像染了胭脂的绢,绿色的像浸了春水的碧玉。
满苑的香气冷冽清甜,浓而不腻,一阵一阵地漫过来,像是有人把整个冬天的梅香都收在了这一方院子里。
梅林深处有一条青石铺的小径,蜿蜒曲折地穿林而过,小径两侧搁着十几只鎏金博山炉,炉里燃着沉水香,烟气袅袅地升起来,和梅香缠在一起,漫在林间。
小径尽头是一方石台,台上搁着一张紫檀矮榻,榻上铺着秋香色的漳绒锦褥,引枕是玫瑰红的,绣着金线并蒂莲。
矮榻旁边搁着一只铜胎掐丝的暖炉,炉身不大,可里面的银霜炭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地漫出来,把那一方石台烘得暖烘烘的。
傅晋深抱着她走到石台前,弯腰把她放在矮榻上。
她落座的时候肚子抵了一下榻沿,他伸手替她调整了一下引枕的位置,让她靠得舒服些。
然后他在她身边坐下来,一手环过她的腰,掌心覆在她隆起的腹上,另一只手搁在她膝头。
她的脚边就是那只暖炉,热气从炉膛里升上来,烘着她的脚踝和小腿。
梅林里的风很轻,偶尔有一两瓣梅花从枝头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发间、膝头。
沈念茯坐在那里,被满园的梅花和梅香裹着,整个人像是落进了一幅画里。
“那日太傅来府中。”
傅晋深开口了,声音稳淡,在她耳边平平地铺开。
“他同我说,你寄了一封家书回去,字迹是你的,可写得太过周全,他和你娘都觉得有些不对。他托人去岭南通衢一带寻访,没有回音。他问我可否帮忙寻探你的踪迹。”
沈念茯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了。
“我告诉他,你在外云游,一切安好。我在江南的人曾在通衢一带见过你,你在那里随一位书院的先生游历山水,身子调养得不错,气色也比从前好了许多。我说你身边的人我都照拂过了,让他不必忧心,你过些日子便会归来。”
他顿了一下,语气放低了一线:“你爹听完之后,放心了许多。他说,等他日你归来,要带你亲自登门,向我叩谢。”
沈念茯的眼眶红了。
她把脸偏过去,看着梅林深处那些开得密密匝匝的花,鼻尖酸得厉害。
她爹托人去岭南通衢寻她,他娘在窗前置了一盏灯,他们二老在家里日夜悬心,一封家书她都写得那样小心翼翼,怕多写一句便露出破绽。
而他,替她编了一个周全的谎,替她把那个谎圆得滴水不漏,让她爹娘不必再为她忧心。
“你没有提那些事?”
她的声音轻颤。
“没有。”
他语气平淡沉稳:“只字未提。你爹身子骨不比从前,你娘也身体欠安。”
“那些事,不能让他们知道。”
沈念茯的眼泪落了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她膝头那片云锦氅衣上。
她偏着头,用手背去擦,擦了两下没有擦干净。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
暮色落在他脸上,照出他冷硬的下颌线和那支横贯发间的红梅簪。
她看了他两息,缓缓凑过去,把唇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那道吻很轻。
她的唇瓣贴着他的侧脸,停了一息,又贴了一息,呼吸拂在他脸上,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梅香和一点咸涩的泪意。
然后她慢慢退开半寸,目光落在他脸上。
傅晋深偏过头来看她。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双墨色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暗火从深处漫出来,烧穿了那层平日的沉冷。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脑,指腹没入她发间,将她整个人按向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那道吻来势汹涌,深沉缠绵。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地吮了一下,又松开,重新含回来,含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微微张开了嘴,他便抵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