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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九到腊月十五,幽茯阁的窗台上每日都搁着一枝新梅。
有时是清晨,青禾推开窗时便看见那枝梅斜插在青瓷瓶里,花瓣上还凝着晨露。
有时是深夜,沈念茯翻身醒来,月光落在窗台上,那枝梅便已经在瓶中等她了。
花枝每日一换,从不间断。
她认得那枝梅的品种。
是早梅,花期比寻常梅花早了半月有余,盛京一带极少,只有王府东侧的冷香苑里种着一片。
她刚住进幽茯阁那会儿,曾在回廊上远远望见过那片梅林的飞檐,青禾说那是王爷私人的花园,从不让人进。
傅晋深还是每夜都来。
褪去外袍,从她身后贴上来,手臂环过她的腰,掌心覆在她隆起的腹上,暖意层层包裹住她微凉的身子。
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呼吸落在她耳后,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指腹偶尔轻轻摩挲一下那道圆润的弧线。
腹中那个小东西也认得他,每当他的手掌覆上来,便会轻轻动一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可两人都不说话。
从腊月初八那夜过后,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便沉了下来。
他依旧是那个姿势抱着她,依旧是整夜不松手,可她不再翻过身来面朝他,不再把手搭在他胸口那朵红梅烙印上。
她的后背贴着他,脸却朝着内壁,脊背绷成一道墙,把他和她的身体隔出一道看不见的缝。
他感觉到了。
可他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把她扳过来,只是照旧每晚来,照旧抱着她睡,照旧天亮之前离开。
腊月十五。
傍晚。
沈念茯靠在引枕上翻一本从缃帙阁取来的《水经注》,书页翻到一半,目光落在“河水又南,过蒲昌海”那一行上,半晌没有动。
她的肚子比前些日子又沉了些,近六个月了,那道弧线坠在身前,让她翻个身都费劲。
窗台上那枝今晨新换的红梅开得正盛,三朵花苞全绽开了,花瓣层层舒展,在暮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艳色。
门轴轻响。
她没有抬头。
可她闻到了那股冷冽的檀香和墨香混在一起的气息,是他批了一天折子之后浸出来的味道。
傅晋深站在月亮门处,看了她一会儿。
她靠在引枕上,青丝散落在肩头,月白中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肚子隆着,把中衣的下摆撑出一道圆润的弧线。
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面上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的。
“陪我用膳。”
他开口了,语气冷然。
“那日之事,一笔勾销。你往后不见他,也不提他,我便既往不咎。”
沈念茯翻书的手指停了一息。
她抬起头来看他。
他今日穿了一件暗红织金云纹广袖长袍,袍面是上等蜀锦,暗红底色深沉,金线暗织着五爪云龙纹,从肩头一直盘到腰际,龙鳞细密,在暮光里一层一层地浮动着细碎鎏光。
腰间束一条玄色革带,带上嵌着一枚羊脂白玉带钩,那枚白梅铃铛悬在带钩下,安安静静地垂着。
外面罩着一件玄色貂裘大氅,氅衣通体玄黑,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极细的紫貂毛边,毛尖泛着银紫色的霜光。
那氅衣没有系带,松松地披在肩头,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锦袍,玄黑与暗红交叠,沉郁中透着一股凛冽的贵气。
发间那支红梅簪松松绾着,簪头那朵红梅在暮光里泛着沉沉的暗光,和他内袍的暗红色遥遥相应。
整个人像一柄被收在鞘中的刀,刀鞘上镶了最上等的珠玉,锋芒尽敛,可那份沉重的压迫感从他的肩线一直漫到指尖。
他的面色看不出什么,只是眼底那片墨色比平日更深了些。
她沉默了两息,然后把书合上搁在案角,撑着榻沿慢慢站起来。
肚子沉甸甸的,她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撑着案面,站得有些慢。
站稳之后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抬脚往门口走。
走到他面前时她停了一步。
他微微弯腰,手臂朝她的膝弯伸过来,想抱她。
她偏开身,退了一步,把手搭在门框上。
“我自己走。”
傅晋深的手臂在半空中停了一息,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