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式教育

听了这话的林白怔愣，明白从前一番都是左仲平在戏耍自己呢。她羞极也气极，站起来就往外跑。

才起身，就被人攥住手腕拉了回去。左仲平贴贴她的脸颊，语气含笑：“又闹脾气，真是恼了爸爸了？”

不许恼他，他都是为她好呢。

可林白哪里懂他的一番苦心，只想到自己的游玩计划落了空。实也不能怪她非要在此项上纠缠，自从来了北京，她就一直被关在这房子里，出门也只是陪着左仲平上班。上学都是最近才被应允的，就算她爱左仲平，可这也实在闷得慌呀！

谁家二八少女，一天到晚不是挨操就是吃肉棒，还都是和亲生父亲这样不轨。

纵然没什么人伦观念，可灵魂的余烬总也让林白本能地郁闷。一郁闷，她就不乖巧了；不乖巧，自然也不可爱了。

于是林白跳出左仲平怀里，扑到在沙发上“呜呜”哭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大孩子的模样，分明是个稚儿，就差因吃不到糖果而哭泣了。

这股脾气来得奇怪，林白自己边哭也边奇怪——

我真的有这么委屈吗？

可胸中积了一股郁气，不知什么时候藏在那小小的胸膛里。是北京的沉郁，还是南京的哀伤？她哪里想得起，分得清，只越哭越来劲。

方才是七分真三分戏，现在颠倒，林白只觉得心中绞痛，泪水盈眶，好似真的流不尽了。瘦弱的身躯伏在沙发上耸动着，一下下颤得人心惊，直以为要折断来似的。

左仲平不知她难过，还想着是情调，是游戏，是撒娇卖乖痴缠可爱，有心要晾一晾这愈发没规矩的孩子，自顾自工作，不肯再抬眼。

可那呜咽总飘过来，飘进他的耳中，脑里，搅得他无法平心。眼下事忙，欲望纾解后正觉精力旺盛，一心要扑进工作上，更是觉得她小题大做。

女人撒起娇来可爱，若是不知道好歹，再可爱也恼人。

“没完了？”左仲平淡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那飘渺的哀声。

只压住一瞬，林白顿了顿，知道自己惹父亲不快了，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哭。声音是小了，可也闷了，好似有什么人扼住她的脖颈。

她不敢哭，又没办法不哭。被药物改变过的神经总是格外迟缓脆弱，从前快乐时是一笑便“咯咯咯”地停不下来，落在左仲平眼里真是快活勾人。但他只见了好处，未曾想到难处。

他总也想不到这些。

左仲平不来哄她，那声音自己又小下去，转为抽噎，再就直接没了动静。待到左仲平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一抬头，就见沙发上的人已自己蜷起身子睡着了。

他是想等一等再来哄她的，却不曾想叫她自己哭累了。翻过身来看，眼泪还挂在脸上。一碰就醒了，睁开眼迷迷瞪瞪看着他。

是左仲平不好，他没想到叫林白这样伤心。大哭一场再入睡伤身体，他叹口气给林白抱起来，不待她挣扎便道：“我国庆要回一趟南京，事情多，实在是顾不上你。”

南京？林白不明白，左仲平也不解释。

“小白，你也想一想爸爸的感受，好吗？我见不着你，碰不到你，我也会想会怕，会牵挂你。你走那么远，也会像我想你那样想我吗？”

他说着说着，竟带上愠色：“你不会呢，你一撒欢就把爸爸忘了，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林白才不是，也不肯担这个罪名，垂了眼不说话。她不说话在左仲平看来就是默认，左仲平叹口气，吮吸着她的耳尖，哄小娃娃一样抱着她摇晃。

她还在难过，却不是为了旅行这样的小事了。说不清为什么低落，却也打起精神回应左仲平：“我不去了，我不去了呀。”

又妥协，一次妥协被带来了北京，再妥协下去就真的没有退路了。每一处岔路口她都只有两条路，一条糟糕，另一条更糟糕。这孩子什么错处都没有，却被推着走了那么远。

左仲平却不晓得，还沉浸在他自以为的解法里，告诉林白：“爸爸回南京也把小白带上，就当散心了，好不好？”

其实他是绝不愿带上她的。他怕重回故地，又勾起林白的疯病来。可一来不放心留她在家七天，二来见她实在难过。

算了，还是带上吧，不过是换座金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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