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早在之前，他就发现了。庄心颜那看似无不摧的外壳底下，其实内里非常地缺失和空。

“好……我带你去用餐。”

“心颜。”他叫了她一声，语气比这些天都缓，像是想好了才开的，“这些天，我想了很多。”

医生指着那片白影，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恢复得不错。已经有骨痂形成了。”

她绕到他后，握住椅的推把，声音还有没缓过来的哑，又补了一句：“走吧。”

庄心颜连连，睛都亮了一些：“当然！当然会。”

蹭，才朝他挤一个笑：

也别样地脆弱。

庄心颜的手在推把上顿了顿。她没有立刻答，像是在琢磨这话该怎么接。过了几秒，才轻声说：

走了一段，才成俊忽然开了：

“我不怪你了。”他说，“我知，你是被别人利用了。陈恺航那个人，最会玩心计。我跟他之间的那些事，你也是被他牵着走的，不怪你。”

才成俊没有追问。

才成俊没应声，只是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去，往前看。

她以为听到这个消息，自己会心慌意。

“心颜。”

可这些话从他嘴里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心里那地方在发凉。

两边木的影斜斜地铺在地上，两个人的影也叠在一块儿，像一个人。

这些天她一直没敢主动提这事，怕他听了烦，也怕自己听了难受。可他既然问了，她便顺着答：“我带你去个检查吧，拍个片看看。”

“我的，”他问，“现在到底怎么样？还能不能好？”

可奇怪的是，她没有。她站在那儿，听医生说完，只是很轻地了，心里反而像是早就知了这个既定结局一般，平静得很。

她推着他去了庄园里那间小型的检查室。

她弯下腰，张开双臂，轻轻地

“嗯？”

毕竟他能站起来了，就意味着他有了走的力气。

“心颜，”他忽然放了语气，轻声问，“你会为我庆祝吗？我的好了。”

庄心颜一怔，随即里浮起一层光。

她已经霸占了他这么久，是时候放他自由了。到时候无论什么结局，她都接受。

石路不太好推，她走得很稳，生怕颠着他。

“没什么。”

庄心颜听着，心里却微微一动。

用完餐之后，才成俊竟主动拉住了庄心颜的手。

庄心颜站在旁边，盯着那片小小的、茸茸的骨痂看了好一会儿。

庄心颜被他这么一问，心里也跟着动了动。

她太了解他了，他这些话是算过的。可她愿意听，哪怕知里掺着分，她也愿意听。

医生已经等在那儿了，片拍来，几个人凑在灯下看。

他说得很平，一句一句的，像真在替她开脱。

她想，如果到时候成俊决定离开她，那她就放手吧。

这意味着什么，她听得懂。这意味着才成俊可以慢慢地尝试，从椅上站起来了。

从前她有心事不肯说的时候，就那样，把手一捂，好像把脸藏起来，旁人就什么也瞧不见了。

庄心颜推着椅，脚步慢下来。

方才他远远就看见她坐在石台上，低着，手捂着脸，那副样他太熟了。

路上，庄心颜推着他慢慢地走着。

“那你抱抱我。”他微微仰起脸，趁机说。

其实，才成俊这么说，并不是于自己的真心。他只是想要利用庄心颜。

可她没想到的是，从检查室来，才成俊竟会主动和她说话。

他需要她放下戒备，需要她以为他们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

那张黑白分明的片上，膝盖透一小片茸茸的、雾一样的白影。

“你刚才……在想什么？”

这些日她一直怕的就是这一天，怕他站起来之后也不回地离开她。

他当然知，那只是她敷衍自己的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