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要"染指"、要"挟持"的女人，此刻正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俯视着他。

那眼神太冷，冷得他胸腔里那点刚烧起来的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只剩一层滋滋作响的余烬。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眼下这种处境，眼前这个女人，他还不能硬碰。

至少，现在，不行。

陈恺航缓缓地，用手撑地，站了起来。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极力想维持体面的、不自然的从容。

他抬起头，重新对上庄心颜的眼睛，嘴角甚至还能勾出一个不深不浅的笑来。可那笑远没有半点温度，只堪堪停在皮肉表层，眼底深处的戾气与不甘，一丝都没有退下去。

"开个玩笑而已，庄大小姐，何必动这么大火气。"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甚至还故意拖出几分懒散，好像方才被电得跌坐在地的狼狈，从来不曾发生过。

"你放心，我这人做事，心里有杆秤。"他抬起手，用指节在自己太阳穴旁边轻轻一点，那个动作里满是分寸感，却怎么听都透着一股，暂时按捺下去的、阴冷的试探，"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我清楚得很。"

说完，他便往后退了半步，主动同庄心颜之间，重新隔开一段合适的距离。

他退得干脆利落，姿态甚至称得上"识趣"，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藏进眼底的，是怎样一张没有吐出来的、吐着信子的脸。

庄心颜懒得再同他多费口舌，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陈恺航走后，偌大的庄园重新安静了下来。

庄心颜站起身，独自在这座空荡荡的、华贵得近乎不真实的宅邸里，慢慢走着。

这座庄园，是她送给自己的一份礼物。

可与其说是礼物，不如说更像一座她亲手为自己筑起的、理想的乐园——一座用财富与审美，一砖一瓦堆砌起来的、只属于她一人的孤岛。

这里的一切，考究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脚下是自意大利卡拉拉进口的手工大理石，水磨得那样光洁，能淡淡地照出人影。

天花板上是出自名家之手的繁复浮雕，石膏的花叶一层叠着一层，在顶灯下投出深浅不一的暗影。

走廊两壁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油画，画框是描了金的，角落里一盏黄铜壁灯，将暖光熨在那些几百年前的油彩上，浓稠得仿佛会缓缓往下淌。

空气里浮着一缕极淡的香薰，是雪松与鸢尾的味道，凉而矜贵，若有若无地缠着人的呼吸。

而她自己，也早已成了这座乐园里，最精致的一件陈设。

她的衣襟是上等的小山羊绒与桑蚕丝织就，薄而软，贴合着肌肤，带着一种只有真正昂贵衣料才有的、近乎体温的暖意。

腕上是一只限量版的珠宝腕表，借着水晶灯映下来的光，碎钻一闪，折射出一片细碎的亮斑。

她踩着纯手工缝制的软羊皮平底鞋，每一步都轻而稳。

她的一日三餐，由私厨按时备好，用的器皿是从某半岛定制的骨瓷，刀叉是纯银磨旧的雾面。

她喝的每一口水，都经过专门的净化，装进一只只无标签的玻璃瓶里，整齐地码在恒温的酒柜旁。

她的起居，有专人打理，大到庄园的园艺与安保，小到每一朵花的朝向、每一支香薰的燃点，都不必她费一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