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成俊逃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他只觉得嗓子眼里像着了火，双腿像灌了铅，整个人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下去。

心力交瘁。

他太累了。累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歇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拐进了一条没有人的胡同。

胡同又窄又暗，两边的墙冷冰冰的，只在尽头漏进一点昏黄的路灯光。墙根底下，堆着些废弃的纸箱和杂物。

才成俊顺着墙，慢慢地滑坐了下去。

他把后背抵在墙上，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夜风从他脸上刮过，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和萧瑟。他闭上了眼，任由那冷风，把他一身的汗，一点一点地吹干。

才成俊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此刻正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就这同一双手，刚刚，还死死地掐在庄心颜的脖子上，几乎要了她的命。

才成俊的心，猛地一抽。

一股浓重的、挥之不去的后怕，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把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他刚才……差点就杀人了。

差点就，杀了庄心颜。

什么时候，他也变成了这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了？

才成俊的脑子里，"嗡"地一下，乱了。

生命啊，那是多么珍贵、多么脆弱的东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因为他亲眼见过，最亲的人，是怎么在一夜之间，说没就没了的。

他那么珍视自己的生命，那么拼命地、苟延残喘地、也要活下去的生命。

可他刚才，却差点用那双手，轻易地，终结了另一个人的生命。

杀人，是要偿命的啊！

就算他侥幸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就算他今后余生，都在监狱里度过，那也……弥补不了，这份罪孽的一分一毫。

才成俊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脸，埋进了掌心。

混乱之中，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慢慢地浮了上来。

如今，他最爱的人，也成了他最恨的人。

这世事，怎么就，荒唐成了这样？

他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过了很久，才成俊才勉强，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他得走。他得去做一件事。

报警。

对，他要去报警。庄心颜，还有陈恺航，他们做的那些事，他都得去报案。哪怕他手无寸铁，哪怕那些人，权势滔天。

他总要，试一试的。

才成俊撑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他身上，没有手机。

什么也没有。

他的手机，早在之前那场混乱里，就被弄丢了。此刻的他，身无长物，孤立无援，像个彻头彻尾的、被这座城市遗弃的，流浪者。

才成俊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随即，他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先走出这条胡同，到有人的地方，再想办法。

他转过身，正要迈开步子。

就在这时——

身前，巷口那团昏黄的灯光里，忽然，缓缓地映出了一个人影。

才成俊的心，在那一瞬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都在那一刻，凉了下去。

那人影，从巷口不紧不慢地，朝他这边踱了过来。

皮鞋踏在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在这条寂静无人的胡同里，格外清晰，又格外，瘆人。

才成俊一寸一寸地，抬过头。

昏黄的光，照亮了来人的脸。

那是一张，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噩梦一般的脸。

陈恺航。

才成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

一股，深入骨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脊梁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上。

无路可退。

陈恺航却在这时，站定了。

他就停在离才成俊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朝他咧开了一个，阴森森的、愉悦的笑。

"跑啊。"陈恺航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猫捉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