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涣散，像是丢了魂，整个人摇摇晃晃的，随时都会倒下去。

"心颜，你怎么了？"才成俊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庄心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才成俊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那个总是温柔的、妥帖的、无所不能地照顾着他的庄心颜，此刻却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碎的纸，眼里的光，全都熄了。

"成俊……"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头好晕……"

话音未落，她的身子就软软地，往前栽了下去。

才成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入手的温度，烫得他心口一颤。

她发烧了。高烧。

才成俊这才发现，庄心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

她应该是早就受了凉，再加上这几天为了照顾他，天天医院家里两头跑，没日没夜地熬着，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今天又顶着夜风出去，回来时，人就彻底垮了。

才成俊心里，又急又痛。

他把庄心颜半扶半抱地弄到床上，替她脱了鞋和外衣，又跑去洗手间，拧了一条冷毛巾，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庄心颜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她闭着眼，眉头紧紧地皱着，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翻来覆去，听不太清。才成俊俯下身，凑近了，才听见她翻来覆去念着的那几个字：

"弟弟……对不起……"

"火……好多火……"

才成俊的手，顿住了。

他不知道心颜还有个弟弟。

他更不知道，她此刻嘴里喊的，是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在睡梦里，也痛苦地蜷缩着身子、眼泪从紧闭的眼角不断滑下来的样子，心口像被人用刀，一下一下地剜着。

她到底，一个人扛了多少东西？

才成俊坐在床边，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珍宝。

"心颜……"他哑着嗓子，轻轻唤她，"我在呢。我在这儿。别怕。"

睡梦中的庄心颜，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紧皱的眉头，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一点。

在等庄心颜睡着的那段时间里，才成俊一直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的心里，翻涌着巨大的、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这几天的样子——颓丧，绝望，应激，逃避。他把那些看不见的伤，裹得紧紧的，藏得好好的，连最亲近的人，都不敢让靠近。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心颜，不让她沾染自己的脏。

可现在，看着心颜病得这样重，他却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动摇。

心颜她，也只是一个会生病、会害怕、会在半夜里哭着说"弟弟对不起"的人啊。

她不是无所不能的。

她也会累，也会痛，也需要有人，在她倒下的时候，扶住她。

而他呢？

他口口声声说爱她，说离不开她，说她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可到头来，他却只会一次又一次地，让她担心，让她操心，让她拖着病体，反过来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