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联系"，就是再也联系不上了。

才成俊站在那儿，看着周嘉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口像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那些他最想埋进土里的、最不堪的过去，又一次被人翻了出来，摊在阳光下，成了别人口中轻飘飘的一句"风言风语"。

他仅有的一个朋友，就这样没了。

他不知道那些话是从谁那里传出去的。他只知道，自己好像永远都留不住任何东西。

那天晚上，庄心颜给他打电话，听出他声音不对，立刻赶了过来。

"成俊，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没事。"才成俊勉强扯出一个笑，"就是……有点累。"

"你别总一个人憋着。"庄心颜握住他的手，语气心疼得不行，"跟我说说，好吗？我是你……你最亲的人了，对不对？"

才成俊看着她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心里又酸又暖。

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回握住她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那个把"成俊以前在学校里被男人搞过"的谣言，一点点散播到周嘉耳朵里的人，此刻正温柔地握着他的手，一脸心疼。

接二连三的打击，没有让才成俊彻底认命。

他骨子里那股倔劲，还在顽强地、时不时地冒出头来。

他试过创业。

他东拼西凑，攒了点本钱，想开一家小小的店。可就在他准备签合同的前一天，房东突然反悔了，宁可赔违约金，也不肯把铺面租给他。他打听了半天，才知道是有人提前跟房东通了气，说了些他"欠债、不干不净"的话。

他试过考试。

他熬夜苦读，报了成人本科，想考个证，好歹给自己多一条路。可成绩出来后，他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缺考了一门——他明明是记得去考了的。他去查，得到的答复只有一句冷冰冰的"系统记录就是这样"。

他试过，找一份哪怕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工作，先在底层站稳脚跟再说。

可不知为什么，每次到了最后关头，总会出岔子。要么是被人搅黄，要么是被查出来一些"他根本没做过"的污点，要么就是，莫名其妙的，他自己就出了错。

一次，是意外。

两次，是倒霉。

三次、四次、五次……

才成俊渐渐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身上，真有什么被诅咒了的东西。

他开始怕了。

怕努力，怕希望，怕那种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浇灭的、让人生不如死的落差。

才成俊不是没有想过反抗。

他也曾想过，要向那些人复仇，要向命运讨个说法，要堂堂正正地、不靠任何人地，活出个样子来。

可现实太冷了。

他一次次的努力，换来的是一次次的失败。那些失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牢牢地罩在里面。他渐渐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就不行？是不是自己真的就活该倒霉？

每当这个时候，庄心颜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轻柔地开解他，说：

"成俊，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还有我呢。"

"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了，你一个人，撑不起来的。"

"你就待在我身边，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她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为他着想。

久而久之，才成俊自己也信了。

他觉得自己确实没那个本事。复仇？反抗？别做梦了。他能把眼前的日子，一天天平安地过下去，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于是，他把那些不甘、那些恨、那些偶尔冒出来的、想要呐喊的冲动，全部压在了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