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是庄心颜来接的他。

她拎着才成俊那点少得可怜的换洗衣物，走在他前面，絮絮叨叨地叮嘱他，回去要按时吃药，别太累，有什么不舒服就立刻打电话给她。

才成俊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回了庄心颜买的那间公寓。

公寓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

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才成俊一进门，站在玄关，恍如隔世。

就在几天前，他还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到这个家了。

庄心颜把衣物放下，拉着他坐到沙发上，又给他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过去。

“喝点水。”她说，“你嘴唇都干了。”

才成俊接过水杯，低头抿了一口。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一秒一秒地走。

忽然，庄心颜从背后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整个人贴了上来，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温软的气息，一下子把他整个人包围了。

“成俊……”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点鼻音，“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好想你。”

她说着，收紧了手臂。

才成俊的身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些画面——漆黑的房间，另一个人的体温，那双从身后探过来的手，那个压在他身上、让他无处可逃的重量。

他本能地，浑身剧烈地一颤，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挣了一下。

杯里的水洒了出来，洇湿了他的裤腿。

庄心颜愣住了。

她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看着他。

才成俊背对着她，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湿掉的裤子，急促地喘着，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惊醒。

“成俊？”庄心颜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我……”才成俊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我没事。我……我去换件衣服。”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起身钻进了卧室。

门在身后关上。

才成俊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下去，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他在发抖。

那种被从背后抱住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本能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把他吞没了。

他控制不住。他以为回到家，回到心颜身边，自己就能慢慢好起来，可那个人的手，那个人的重量，还死死地留在他身体里。

他甚至还能感觉到那种触感。

他难受极了。

可更让他难受的是，他刚刚，伤了心颜。

他看见她愣住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小心翼翼的受伤。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太久没见到他，想抱抱他。可他，却用那种应激的反应，把她推开了。

她会不会伤心？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在嫌她？

才成俊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他们不是没有做过那种事。

他想起他们的第一次。

那是他们在一起很久之后的一个晚上。

彼时，才成俊才刚从过去的阴影里，被庄心颜一点点拉出来一些。他依然害怕亲密，害怕别人的触碰，可唯独对她，他慢慢地，卸下了一点防备。

那天，庄心颜第一次吻了他。

是很轻的、试探的吻。她捧着他的脸，眼睛亮晶晶的，说：“成俊，我可以亲你吗？”

他红着脸，点了点头。

他们从浅尝辄止，到情难自禁。

是庄心颜引导着他。她那么温柔，那么耐心，一点一点地，吻他，安抚他，告诉他“没关系的，是我，是我呀”。

她握着他的手，带着他，一寸一寸地探索。

“别怕。”她在黑暗里轻声说，气息拂在他耳畔，“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才成俊那时候，才会抖着手，第一次，主动地、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给了另一个人。

那晚之后，他以为，自己终于战胜了那个心魔。

他以为，他终于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去爱，去拥抱，去拥有。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只是暂时的。

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