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灵

无数道光影从眼前闪过，她伸手去捉，光影从她指缝溢出，最终什么都没捕到。

耳边有人在喊她，从远及近，又由近至远。

一声声，一句句。殷切的，急迫的……

眼皮快速地转动着，牧锦姝倒吸一口气，猛地从梦中惊醒。

少女脸上不复从前的苍白，反而红润，透着细腻的光泽。

她睡得浑身是汗，待目光逐渐聚焦，牧锦姝看见的是父母苍老而泪流满面的脸。

“锦姝、锦姝……我的宝贝，我的乖女儿……你终于醒了……”

胡莲抱着女儿痛哭，身体抖得厉害，哽咽到不行。

“妈妈……”

女生喃喃，表情还呆呆的。她望见父亲站在床尾，正低头偷偷拭去眼角泪花。

怎么回事？爸妈为什么要哭？牧锦姝愣愣地眨了眨眼，她不是睡了一觉？今天……不是她生日吗？

不，不对，不对不对……

她记得、记得哥哥……记得牧琤在她身上……他们……他们……

低沉的喘息，肉体的碰撞，青丝的交织，十指的相扣。小腹涌起若隐若现的酥麻，痒，男人的每一个触碰都能引起她难耐的战栗。

她高亢而婉转的呻吟，完完全全的，是在哥哥身下“承欢”。

思及此，牧锦姝呼吸一滞，她不安地皱眉。

回忆的过程犹如对曾经往事的层层追溯，她恍惚着，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些是真实发生的，哪些是梦里梦见的。

她抬眼环视住了十多年的房间，现代的装潢，现代的陈设。

而不是红到诡异的洞房，压抑的，可怖的。挂了无数道红帘，她的头顶，还盖着喜帕。

拜堂……

和一个死人。

牧锦姝掐了掐手指，尽量克制内心那种在暗暗悸动的恐惧感。

胡莲将她松开，细细端详女儿的脸，真是与从前不同了。

不似过去病恹恹的模样，眸子潋滟着水光，嘴唇也粉粉的，气色极佳。

女孩儿伏在母亲怀里抬眼与其对望，身上的睡衣湿透了，摸上去凉飕飕的。不过她体温很热，倒不足发热的温度，却像是发烧之后出的虚汗，想必是“排毒”了。

胡莲感觉欣慰，她在女儿额前落下一吻，又为她揩走鬓角的汗水。

千言万语，她没说出口，只是不停重复：好孩子，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牧锦姝才知道，这一觉，她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再醒来已是第二天的凌晨，据母亲说，她与爸爸真的差点叫救护车。

差一点。

至于最终为什么没叫，胡莲擦掉女儿嘴角的奶油，表情欲言又止。

好孩子，是你福泽深厚。

她这样想。

生日已经过了，当下点的蜡烛，其实是生日的第二天。

但仪式感不能少。

女儿的十八岁，一道曾经令胡莲惴惴不安的巨坎儿，终于过了。

女儿双手交握，在晃动的烛影中许下成年后的第一个心愿。

胡莲与丈夫无声地对视一眼，他们谁都没有提及——那个听来荒唐，可真的、真的救了女儿的命的梦。

他们的儿子，牧琤。

真的显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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