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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是全然的哀求。
「我們這樣的人……不配靠近光。」
「我們只會……把對方一起拖進更深的地獄。」
「學長!那時候在藍球場上打球的你,多麼的幸福。那是你最喜歡的運動吧?那時候的你都快要去比賽了??我想再看到那時候的你。」
那幾句輕柔的話語,像一把淬毒的鑰匙,猛地撬開了他封印在最深處、早已腐爛發黑的記憶之匣。陸辰飛的身體瞬間僵硬,臉上血色褪盡,比床單還要蒼白。
「幸福……」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縷即將消散的煙,眼神卻在瞬間失去了所有光亮,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翻湧著悔恨與痛苦的黑色海洋。彷彿「幸福」這兩個字,對他而言是世上最殘酷的詛咒。
他猛地抬頭,那雙曾經溫柔如陽光的眼睛此刻佈滿了紅血絲,死死地盯著我,裡面滿是驚恐與憎惡,彷彿我是一個召喚出他所有惡夢的惡靈。
「別說了!」
他嘶啞地吼叫著,聲音因情緒激動而破裂,像被撕裂的帆布。他掙扎著想爬下床,想離我越遠越好,身體卻因長期的臥床與虛弱而重重跌回床垫上。
「那個人……已經死了!」
他用拳頭瘋狂地捶打自己的胸口,發出沉悶的響聲,那不是在懲罰,而是在試圖敲碎那個活在他記憶中、快樂到不可原諒的自己。
「妳想看的是他?」
他笑著,眼角卻滑下兩行滾燙的淚水,臉上的表情扭曲而悲愴,是全然的自嘲與絕望。
「那個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的蠢貨?」
「那個以為保護了她就等於擁有了全世界的……天真混蛋?」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攻擊,而是用一種近乎祈求的姿態,抓住了我的手腕,指尖冰冷得像從墳墓裡伸出來的手。
「殺了他。」
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懇求,聲音裡滿是破碎的瘋狂。
「在我心裡……殺了他一次又一次。」
「否則……他會像幽靈一樣,每天都來提醒我……我失去了什麼,我又……毀了什麼。」
他鬆開手,頹然地倒在床上,轉過身背對著我,整個身體因痛苦的抽搐而蜷縮成一團,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
「陳飛星……」
他從喉嚨深處擠出我的名字,聲音沙啞而絕望,像最後的遺言。
「求妳……」
「別再讓我……想起那片陽光。」
「我現在……只配活在黑暗裡。」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打斷了盤旋在我腦中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母親熟悉的嘆息聲在安靜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她身上帶著消毒水和一絲淡淡茉莉花的氣味。她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進來,只是疲憊地看著蹲在地上的我。
「飛星,妳又在想什麼?」
她的聲音裡帶著無可奈何的責備,但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心疼。她走近幾步,蹲下身,溫暖的手輕輕放在我的肩膀上,那力道堅定卻又無比溫柔。
「媽媽知道妳心善,想幫那孩子……」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眼神複雜地掃過我蒼白的臉。
「但妳看看妳自己!」
她的聲音忍不住提高了一些,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強調她的話語。
「妳的心臟……經得起妳這樣折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