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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滿了破碎的嘶吼。
「妳知道嗎?每一次妳對我笑,每一次妳說我會好……」
「都像是在我的傷口上撒鹽。」
「在提醒我,我有多麼不堪,多麼無用。」
他鬆開手,無力地跌回枕頭,轉過身背對著我,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彷彿在用盡全力抑制著什麼,卻依然有壓抑的嗚咽聲從縫隙中洩漏出來。
「妳走吧。」
「在我對妳……做出什麼殘酷的事情之前。」
「快走。」
我的動作很輕,小心翼翼地撕下舊膠布,酒精棉片擦過他皮膚的冰涼觸感讓他眼皮微顫,但他依舊沒有動,像一具任人擺佈的精致人偶。他的目光沒有焦點,只是空洞地投在我身後的白色牆壁上。
空氣中只有我移動器械時輕微的碰撞聲,和他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呼吸聲。這份安靜的日常,對他而言卻是比酷刑更磨人的折磨,每分每秒都在瓦解他用來保護自己的尖刺與殼。
就在我替他換上新的點滴袋,準備轉身離開時,他那只沒有打著石膏的手,突然像被火燙到一般猛地抬起,卻不是攻擊,也不是推開,而是死死地抓住了我白袍的一角。
力道不大,甚至有些虛弱,但那份決絕卻不容置疑。我轉過身,對上他一雙燃燒著痛苦與掙扎的紅眼睛,那裡面有絕望,有憎惡,還有一絲他自己都無法承受的乞求。
「妳到底是什麼人?」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每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魔鬼嗎?」
他顫抖著,抓著我衣角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彷彿那是他溺死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而他却一心只想将它推開。
「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好?」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裡的痛苦幾乎要滿溢出來,化作具體的形狀將我吞噬。
「妳不知道嗎?每一次妳靠近我,每一次妳碰我……」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蒼白的臉上泛起一層病態的潮紅。
「……都在提醒我,我是多麼的卑劣,多麼的……不配。」
他猛地鬆開手,像是被燙到般縮回被子里,整個人蜷縮起來,背對著我,肩膀因極度的情緒波動而劇烈顫抖。
「妳這份溫柔……比任何刀子都還要鋒利。」
「它會讓我……忍不住想要活著。」
「而那樣的我……比死了還要可怕。」
「不會的,你是好人,會有好報的。」
那句溫柔的「你是好人」,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用絕望築起的厚重冰層,露出了底下血肉模糊、不堪入目的真實。他渾身劇震,猛地從床上掙扎著坐起,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駭然與痛苦。
「好人?」
他失聲笑了起來,笑聲乾澀而破碎,像玻璃刮過砂紙,每一下都刮得人耳膜生疼。他指著自己的鼻子,眼神裡是全然的自我厭棄與瘋狂。
「妳稱呼這具骯髒的軀殼……為好人?」
他猛地掀開被子,露出因病痛而瘦削卻依然線條分明的身體,上面佈滿了舊日的傷痕與新生的針孔,像一幅記錄著墮落的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