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留人吃了一盏桂花酒酿圆子才送出门。
媒人走后,虞父把礼书摊在桌上看了又看,眼角纹都笑深了。他道:“沈大人待咱家囡囡,真是没话说。一般人巴不得早点把儿媳妇娶进门,他倒好,多等了半个月,就为了让囡囡在家过完生辰。这样的公公,囡囡嫁过去受不了委屈。”
虞母坐在旁边,手里缝着一件对襟长袄上最后一颗珍珠扣,针线在指间绕了几绕,没有接话。虞清婉出嫁时只不过年方十五,沈家高门大户,虞母只道嫡长子的少夫人得穿得得体。那些出阁前爱穿的短袄、比甲都太显幼稚,怕撑不起气场,便想给女儿做几件端庄的长款带去夫家。
她低着头缝了好一会儿,把珍珠扣缝结实了,才轻轻说了一句:“就是好得太过头了。”
虞父从礼书上抬起头来,反驳道:“你这妇人,人家待咱们好还不好?我们囡囡从小便是被宠着长大的,我还生怕她嫁出去了没人护她疼她,现在见亲家翁如此体贴,这才放下心来。你还嫌人家哪里不够好?”
虞母把针线搁下,抿了抿鬓角碎发,眉心有一道极细极细的褶子。她道:“老头子,你懂什么?我也不是说他不好。沈大人每次来都客客气气的,聘礼也体面,婚期也体贴,什么差错都挑不出来。可我想来想去,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她抬眼看了看丈夫,声音放得更低了,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似的。
“咱们家是商户,沈家是四品大员。说句不好听的,他便是随便打发一个妾的名分,咱们又能说什么?可他偏偏给了这么大的排场,比人家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还体面。我就是——”她说了一半又咽回去了,好像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把那种不安说清楚。
她拿起针线继续缝,最后只讲出一句话:“怕是我多心了。”
虞清婉原本靠在窗边看话本子,听见母亲的话便把书放下了。
她爹娘为了这门婚事已经吵了几个月,虞父一开始忐忑不安,到如今已经十分满意。不是满意沈温那个女婿,而是满意沈恪这位亲家翁,深信这位未来阿公日后定能代替自己,宠着自家的丫头。而虞母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正因为一般的阿公不会对儿媳如此体恤,更是诡异极了。
她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也不管自己已经是大姑娘了,像小时候那样往母亲身上一歪,脑袋靠在母亲的肩窝里,用撒娇的语气说:“阿娘——”她拖长了调子,把“娘”字喊得像蜜糖拔丝。
虞母被她靠得身子一歪,手里的针差点扎到自己。她笑骂道:“都要出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虞清婉不理她的训,把脑袋往她肩窝里又蹭了蹭,仰起脸来说:“阿娘,你想想,你和阿爹对我阿嫂不也视如己出吗?阿嫂回回娘家你们比她还紧张,又是备礼又是备车,生怕她受半点委屈。”
她顿了一下,眼睛转了转,又接话说:“沈伯父也是一样的呀。他在书院里就认得我了,他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我待沈温是真心的。他这是把我当亲女儿看呢。”
她说着说着,把自己说信了,语气越发笃定起来。
她坐直了身子,双手比划着,一脸认真道:“我以后进了沈家的门,就好好孝顺他。他喜欢喝碧螺春茶,我给他泡;他冬天怕冷,我给他做手炉套子;他要是又板着一张脸不笑,我就讲笑话给他听,讲到他不笑也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