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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公公的体恤(3/5)

,转身跑回自己房里,把门一关,背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才把信拆开。

油纸揭开,信纸折得端端正正的,一打开,墨香扑面而来。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在她耳边弹了一下琴弦,余音绕梁,久久不散。她把信纸贴在胸口,仰头靠在门板上,笑出了声。

两年半同窗,那个人从未叫过她的名字,不是“虞弟”就是“贤弟”。现在他不仅叫了清婉,还在后面加了两个字——卿卿。

她都能想见他在灯下写下这两个字时手是怎么抖的。他连秋闱考卷上的字都写得稳稳当当,唯独在这封私信里,把“卿”字最后那一笔写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一个失态了的沈温,比一个永远端端正正的沈温,更让她心动一万倍。

她平静下来,继续往下看。信不长,她几乎能听见他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念出来。她反复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嚼了又嚼。

“闻讯喜极”——他喜极是什么样子?她想象不出来,他从来不在她面前失态,永远是温良恭俭让的,最多耳根红了都要侧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现在他告诉她,他喜极了。不是“喜”,是“喜极”。

一个人要高兴到什么程度,才会在信里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稳?

她把信贴在胸口,顺着门板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笑得太响亮了,外面的画眉都跟着叫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平静下来,又看了一遍信中那句话——“庭闱已允,夙愿可谐”。他让她安心在家备嫁,还说原本不该写这封信,于礼不合,但实在忍不住,请她勿怪他唐突。最后一句“书短意长,不尽欲言”,她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又看。

庭闱,就是他的父母。她想起那个递手帕给她的沈恪,想起他问她“可有婚配”时的语气,还有提亲那日他亲自携一双活雁来到虞家时,那样温和,那样体面。

他果然没有骗她,他果然是替儿子问的。她那时候对他恭敬不足、信任不够,现在全化成了愧疚。

她忽然想起那套婚服——翟冠、大衫、霞帔上的孔雀纹——心里又闪过一丝疑虑。四品命妇的规制,穿在她一个举人娘子身上,真的没问题吗?

她把这个念头在心里翻了两翻,然后自己把它按灭了。沈温亲笔写的信,他的字她认得,他说父母已经答应了,这还能有假?在书院时,他连功课都不肯帮她代笔,说“哄骗师长非君子所为”。她那时候还笑他迂。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婚姻大事上骗她?

她对着镜子把那支珠钗插好,又开始笑。她笑自己荒唐——前几天她居然还怀疑沈恪要害她,怀疑那套婚服是僭越,甚至脑补了一出沈老爷用《大明律》砍她头的戏。

虞清婉,你是不是戏文看太多了!她对着镜子里那个笑得眼睛弯弯的姑娘说。

沈伯父能有什么坏心思?他不过是心疼儿子,把排场做足了罢了。

她把信压在枕头底下,想了想又拿出来,塞进那个装着旧手帕的木匣子里。一块手帕,一封信,压在一起,像把她这辈子的运气都攒齐了。

院里她娘又在喊她试嫁衣。她把匣子放好,整了整衣襟,推开门,迎着冬日的阳光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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