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楓掀開布簾回到前台。

夏日午後的白光將臨街的玻璃門烤得發亮，老街上的車流變得稀疏，烘焙店裡只剩下冷氣機平穩而低沉的送風聲。他走到水槽前擰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沖刷過指節，帶走皮膚上殘留的黏膩與熱度。抽了張紙巾擦乾手，韓楓拉開收銀台旁的高腳凳重新坐下，隨手翻開那本攤在木質檯面上的原料配方冊。紙頁翻動，發出乾燥而清脆的摩擦聲。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身後的布簾再次被輕輕挑起。

丁寧從裡面的小隔間裡慢吞吞地挪了出來。她顯然用冷水反覆洗過了臉，額前的碎髮被打得微濕，臉頰上那層原本濃重的潮紅已經淡去，只在眼眶周圍留下一圈怎麼也褪不掉的薄薄粉暈。她換上了一條乾淨的米白色圍裙，細長的帶子在腰後鬆鬆地打了個結。她垂著眼簾，走路的步子邁得極小，膝蓋內側下意識地併攏著，每走一步都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緊繃。

她沒有看收銀台，徑直轉身走向烘焙操作間的冷藏操作檯。金屬小鏟與白瓷盤相碰，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過了片刻，丁寧手裡端著一隻小巧的白瓷碟子，步履有些僵硬地朝著收銀台走來。

碟子裡放著一塊剛切好的方形千層小點心，層層疊疊的酥皮夾著淡黃色的香草卡士達醬，頂部淋著深紫色的自熬野莓流心，邊緣還帶著冷藏過後的細密水汽。

丁寧把碟子輕輕擱在韓楓手邊的記帳簿旁，瓷碟底部與木質檯面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拿去吃了。」

丁寧別過臉，視線筆直地越過韓楓的發頂，望向門外被烈日曬得泛白的人行道。她兩隻手抓著圍裙的口袋邊緣，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布料的接縫。

「新研發的試驗品……我隨便放了點剩下的材料，也不知道味道對不對。要是太難吃就吐掉，免得明天拿出去賣砸了招牌。」

她說話時語速很快，帶著一股強裝出來的漫不經心，可微顫的眼睫毛卻完全出賣了內心的緊張與在意。

韓楓垂下眼皮，看著手邊那隻精緻的小碟子。酥皮烤得層次分明，野莓醬汁濃稠透亮，分明是費了極大心思單獨調配烘烤出來的份量，根本不是什麼隨意拼湊的剩料。

他伸手拿起旁邊配著的金屬小叉，切下一小塊帶著卡士達醬與莓果流心的點心，送入口中。濃郁的奶香混合著酸甜適口的果香在舌尖漫開，口感酥脆而綿密。

韓楓嚥下口中的甜點，放下叉子，語氣很平靜：

「菜單上沒有。」

丁寧原本看著街景的目光猛地滯住了。

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樣，轉過臉來瞪他。那雙平日裡溫柔清澈的杏眼裡瞬間泛起羞惱的光芒，腮幫子微微鼓起，牙齒用力咬了一下泛紅的下唇瓣。

「嫌難吃就還給我！」

她沒好氣地搶白了一句，身子猛地前傾，伸手就要去奪收銀台上那隻小瓷碟。

韓楓的手臂更快。

他沒有去護碟子，而是直接抬起右手，溫熱的大掌精準地扣住了丁寧伸過來的那隻纖細手腕。丁寧的手腕很細，皮膚還帶著剛碰過冷水操作台的涼意，被他掌心滾燙的溫度一燙，整個人像觸電般僵在原地。

「我不嫌難吃。」

韓楓握著她的手腕沒有鬆開，目光深沉地落在她那兩片因為羞惱而微微張開、泛著水潤光澤的嘴唇上。

「但我比較想吃小姨嘴裡的。」

丁寧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那張白皙秀氣的瓜子臉在兩秒之內徹底被血色染透，那股熱度甚至一路燒到了小巧玲瓏的耳垂與纖長的脖頸。她那雙圓圓的杏眼睜得極大，裡面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慌亂與羞恥，胸口急促地起伏著，圍裙前襟被扯得緊緊繃起。

「蕭昊……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瘋話！」

丁寧咬著牙低斥，試圖把手腕抽回去，可韓楓的五指扣得極穩，沒有用太大的蠻力，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小姨不肯的話，那就算了。」韓楓神色如常，目光從她的嘴唇移開，漫不經心地望向門外，「等過幾天，我跟媽媽打電話的時候順便問問她，小姨在店裡新做的點心到底該怎麼吃。」

「你！混蛋小子……」

丁寧氣得眼眶又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她明知道這又是他的威脅與套路，可偏偏每一次，這套說辭都能精準無誤地掐住她的軟肋。更要命的是，在她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