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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暴仍在持续,陨石带的引力潮汐搅动着混沌的云层,这是封航的第二十天,星网的信号一直不太稳定,之前皮尔攻击救助站的动机不明,刑花亭发给慈光的几封质询邮件一直没有回音,她叹了口气关掉邮箱界面。
摩罗蜷在她身边睡着了。
刑花亭侧过头,看着他睡觉的样子,微卷的长发从低矮的行军床散落到地上,睫毛低垂,表情放松,少了醒着时那种紧迫盯人,时刻观察着她反应的警觉,呼吸平稳而缓慢,胸膛以一种规律的频率微微起伏着。
蛇尾在睡梦中依旧缠绕着她的脚踝,松松的一圈,保持着常规的确认——她还在身边。
刑花亭没有挪开,让他环着。
她静静地端详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她和摩罗现在的关系……从收留对方的那天发展成如今这样是她始料未及的。
情人?太轻浮了。
恋人?太简单了。
伴侣?太草率了。
一个她早就清楚,无法辩驳的事实是,摩罗不能被当做一个常规的伴侣选项,他不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人类’。
摩罗没有合法身份,没有公民权,未受过正统教育。他作为一个异类,不仅是生理上的,更是认知上的。
从生物学的角度而言,他本不该存在。
从社会学的角度而言,基因杂交的实验产物,在法律框架里甚至不具备作为‘伴侣’讨论的资格。
而从伦理学的角度而言——
权力结构的不对等,是她首先想到的。
一个兽医和一个被归类为动物的生物;一个拥有绝对权力的看护者,和一个完全依附于她的被看护者;一段基于“拯救”与“依赖”的关系;本质上就是不对等的。
她掌握着摩罗生活中所有的资源和决策权。食物、住所、安全、娱乐、认知建立、信息获取、他所拥有的一切都经由她的手分配。
她是给予者,是掌控者,是他赖以生存的一切;而他是一件被人为创造出的、畸形的、没有社会属性的孤品。
在这种背景下,摩罗会迷恋上她太正常了。
……但有多少是被困境塑造出的应激反应?
创伤联结,印随效应,紊乱型依恋……她脑海中浮现出一连串术语,每一个都精准地指向同样的结论:这对摩罗并不公平,这段关系并不健康。
不正常的是她。
作为一个医务工作者,她完全失职,缺乏道德,违背伦理,她对摩罗的所作所为足够让她被任何一个星际政府以‘兽交’的难听罪名扔进监狱……
他们的关系像私自搭建的违章建筑,地基是她随手施舍的一点怜悯,顶部却是他疯狂滋长的、错乱沉重到失衡的爱恋。
放在任何一个正规的心理评估机构面前,这段关系都会被定义为某种严重的病理偏差。
然而,当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什么传统观念和外界评价,而是摩罗看着她时那双纯粹、灼热,甚至显得有些卑微的眼睛。
刑花亭将手臂枕在脑后,目光沿着墙角横平竖直的线条移动,悠悠落在办公室一片空白的天花上。
她在心中列出种种条目,像写论文时罗列参考文献那样冷静而有条理,然而她发现自己对这些条目没有产生任何情绪反应。
人的自我适应能力是可怕的,她对自己的所思所想产生一种、经历反复的深刻自省后、充分暴露的脱敏……正常和不正常的界限,从来都是由处境定义。
她的生命曾长久的荒废着,冰冷、无趣、机械地重复着日复一日,死寂贫瘠得像斯科恩常年不变的糟糕环境一样,假装自己不再拥有感知剧烈情感的能力,也懒得再卷入任何庞大的、失控的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