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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的工作下来,刑花亭其实已经习惯了看到动物在自己眼前死去。
但这一个月,她跟这条蛇人说过的话比过去三年更多,全程见证了对方从重伤濒死的状态恢复到现在能吃能睡甚至能和她顺畅交流。
出乎她意料的是,蛇人是将她作为预想的刽子手的情况下,产生了对人类的情感依赖……虽然这可能来源于它自己都不知道的求生的本能。
在面对一个难以反抗的存在时,有时屈服讨好也是一种策略,至少可以让无能为力的痛苦不至于那么难以承受。
‘洪都拉斯大蛇’这个个体的特殊性不仅在于它的构造和智慧程度令人印象深刻,她触动于它曾长久地凝视深渊思考死亡,却最终走投无路,选择‘自愿’接受她对它的一切安排。
……真是可悲又可怜。
但今天,她看到了它的绝望,刑花亭甚至感觉有一丝庆幸,它使她醒悟自己尚未麻木至此——遵循一套冰冷的规则,毁灭一个无辜的生命。
她想,既然‘洪都拉斯大蛇’没有死在进入救助站之前,说明这就是天意。
蛇人怔在原地,它的思维像是被灌入了某种粘稠的液体,每一个念头都运转得迟缓而艰难。
此前人类从未对它展现过善意,它不过是一具拼凑而成的失败实验品,一件被人丢弃在垃圾堆里的可悲废物。但她确实说了“不会”。
半晌,它抬起手覆上自己的胸口,明白刑花亭没有欺骗它的必要。
它感受到了胸骨下方的震动,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重新涌动起来,心跳一下比一下剧烈,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桎梏,连耳膜都被那股奔涌的热流震得嗡嗡作响。劫后余生的喜悦来得太过迅猛,它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
嘴唇翕动着,它发出梦呓一般的声音:“太好了……我可以……吗”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本来我来找你是为了别的事情,没想到差点听完了你的遗言。”
刑花亭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好笑,开会后那种沉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她记忆中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什么事如此愉悦过了,看着那条蛇人傻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模样,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噗嗤哈哈哈,天才,你总能做出点出人意料的事情。”
它眨了眨眼,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空气开始流通,萦绕周身的寒意渐渐散去,知觉一点点回归僵硬的肢体。
蛇尾不自觉地舒展,取而代之的是更为亲昵的缠绕,轻轻环上了她的脚踝,它俯下身,乖顺地将头颅抵近她的位置,几乎要埋进她的膝弯里。
“对不起,是我自己误解了,原、原本是有什么事呢?”
她还以为蛇人能意识到自己是被她嘲笑了,但它脸上只有如释重负之后漫溢出来的、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欣悦,看来蛇人还没有学会羞耻这种情绪。
刑花亭收敛了一点笑声,“哦,本来是想告诉你新的治疗方案。”
“你身上的外伤情况已经稳定,之后需要解决的是你体内重金属含量超标、滥用药物毒性残留的问题,所以疗程将转向保守治疗,通过慢慢调养将废物逐步代谢出去。”
蛇人微微偏头,认真地听着。
“既然这个过程还得持续一段时间……”
她停顿片刻。
“你一直没有名字,确实也不太方便。”
它的眼睛缓缓睁大,像是在处理一个过于复杂的信息。
“所以我想了一下,”刑花亭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嗯……关于你的名字,【摩罗】……你感觉【摩罗】这个名字怎么样?”
对方是个有能力对她取的名字做出评价的生物让她话说得有点艰难,出口之前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因此紧张。
“……”
蛇人张了张嘴,又闭上,它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于是下一刻,刑花亭忽然被颀长的蛇尾卷上了半空。
“哎哎哎这个不行!”刑花亭惊恐地拍打起缠在腰间的蛇尾。
蛇人将她高高举了起来,钴蓝色的眼睛在灯下闪闪发亮,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谢谢你!”
“快把我放下!”
刑花亭心有余悸地落回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