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二连三的命案

先前曹某死在花街，那里人多眼杂，灯影与雾气混作一团，究竟跟谁走过、同谁欢好过，本就难以查清。可梁二掌柜这一桩，却大不一样。

昨夜那个桃夭，是从梁家正门堂堂正正走进去的。门房、婆子、丫鬟，一路都看得分明。她不但生得与桃夭一般无二，就连声音神态乃至同梁掌柜相处时那股熟稔亲昵的劲儿，也没叫人瞧出半点破绽。

能学到这般地步，凶手多半不是偶然见过桃夭一次两次，而是早已暗中窥伺过她，甚至连她与梁二掌柜之间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私情，也摸得清清楚楚。

于是众人仍从桃夭身上着手，细问她近来见过什么人，又曾与梁二掌柜在何处碰过面。可桃夭将这些日子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几遍，始终想不出什么可疑之处，只记得最后一次见梁二掌柜是在花街一场青丘诗会上。

那夜她照例扮作狐女，在桃林里戏耍宾客，偏巧碰见梁二掌柜这个老相好，自然免不得过去招惹几句。起初梁二掌柜还被她唬得团团转，后来也不知从哪里认出了她，当即追了过来，将她堵在桃林深处，压在树下狠狠干了一场。

当时附近人也不少。吟诗的、饮酒的、追着狐狸抢铃铛的都有，草木深处，更不乏有许多与他们一样，早已纠缠到一处的男女。笑声、喘息声、丝竹声混在夜风里，偶尔还夹着酒盏跌落、树枝摇动的细响。人人只顾自己快活，谁又会特意盯着旁人看？

桃夭左思右想，实在记不起那一夜有什么异样。

徐大人翻看着两桩案子的卷宗，许久没有言语。末了，将卷宗往案上一搁，抬眼扫过众人：“第一桩案子里，该猜的都已经猜过了。如今又死了一个，都说说，这回比先前多出了什么？”

一名年长术士沉吟片刻，道：“若只看死法，仍旧说不准。真正叫我在意的，反倒是昨夜那个‘桃夭’。”

“世间能改换形貌的东西不少。”那术士道，“画皮、幻术、易容，乃至一些山精水怪修出人身以后，也能随心变化皮相。可换一张脸容易，要将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声音、神态到形体、举止，都模仿得叫至亲旧识看不出破绽，却是另一回事。”

他说着，翻开梁宅几个下人的口供。

“门房见过桃夭，宅里的婆子、丫鬟也见过她。昨夜那个东西在梁家待了大半宿，不但言谈神态没有露馅，连同梁二掌柜说笑调情时的模样，都没人觉出不对。梁二掌柜与桃夭又不是点头之交，两人相识已久，私底下更亲近得很。若只是寻常幻形，真能瞒到这个地步吗？”

旁边一人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狐魅？”

那术士微微颔首：“狐属最善的，从来不只是化人，而是摹人。”

“山中老狐久窥人世，能学妇人笑，学婴孩啼，学熟人夜半叩门。有些道行深的，窥人日久，甚至连举手投足、喜怒癖性，也能仿出七八分来。至于男女私情，更是它们最爱偷看的东西。”

屋中几人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这便与寻常变化之术不同了。易容之人能照着桃夭的脸做出一张假面，幻术也能让旁人暂时将另一张脸看成桃夭。可梁二掌柜与桃夭是旧相好，两人之间那些眉来眼去、半真半假的调笑，乃至身体靠近时下意识的亲昵，都不是一张脸便能骗过去的。

昨夜那个“桃夭”，偏偏全都骗过去了。

有人摇摇头，并不赞同：“像归像，眼下还不能因此便认定是狐妖。若凶手早就在暗中盯着桃夭，将她的言谈举止、脾气习惯全摸透了，也未必装不出来。”

“不错。”那术士倒并不与他争，只伸手点了点两份案卷：“所以只是疑狐，还谈不上定案。第一桩只有采食精气这一点，狐魅、邪修，甚至别的妖物都有可能。到了这一桩，却又多了一层摹人惑色。两处线索叠在一起，狐属的嫌疑自然比先前重得多。”

徐大人一直没有出声，只低头看着案件。片刻后，才道：“先按狐魅的路数查。那几夜进过青丘的男客，重新理一遍，尤其是与狐女私下亲近过的，全都单独列出来。再去查京中近来有没有狐属精怪出没的消息，城外山野、精怪名册、妖界那边，也一并问过。”

他说到这里，指尖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