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桃夭

见颜谨脸色有异，谢存郢凑到她身边看了一眼，顿时笑出声来：“三百年后，若世上只剩这一册书，人家怕是都要以为你我乃玄案司两大顶尖天师。说不准连添一更，都能被后人传成镇妖伏邪的无上法器。”

“你还笑！”颜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将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扔，懒得再理他，转身去与其他同僚分析案情。

昨日查了整整一天，花街几家妓馆皆不见妖邪留下的痕迹。万象班中那些奇禽异兽也都逐一验过，并无异常。至于昨夜在青丘中伺候过的姑娘、龟公、杂役，身份来历亦一一核验过，没有凭空多出什么来历不明的生面孔。

如此一来，花街本身的嫌疑便去了大半，万象班亦是如此。至少从现有证据来看，那些狐狸、飞禽、灵兽身上都查不出问题，班中也没有暗中豢养大妖的迹象。倒是那几个懂术法的人，仍旧不能完全撇清干系。人毕竟不同于禽兽，若真有心藏拙敛息，未必没有瞒过查验的手段。

颜谨几人正说着，谢存郢忽然从旁插了一句：“待会儿记得把万象班所有人的名册取来一份。”

有人抬头：“所有人？”

“嗯。”谢存郢道，“不止昨夜去过花街的人。术士、驯兽师、工匠、杂役，连跟着班子走南闯北的家眷也一并查。既然眼下连凶手究竟是妖是人都不能确定，便不能只盯着那一夜露过面的人。”

这话也有理，众人纷纷点头。

再去万象班时，玄案司便将整册名籍一并取了回来，先交由户房核查众人的身份、籍贯、路引，看其中可有伪造冒认之处，再从经历、来路、术法所长等方面逐一筛查，挑出可疑之人重点盘问。

谢存郢翻了几页，忽然指住其中一个名字，对负责查核的同僚道：“这个巫医季青禾，来历和过往查细些。”

颜谨先是一怔，随即便明白了他的用意。他这是借着狐妖案的由头，顺手去查那鲛人的底。

鲛人没有户籍路引，要直接追查她从何处来并不容易，可她那位师兄既在人间行走，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顺着季青禾的过往查下去，迟早能摸清那鲛人的来历。

只是万象班上下足有数百号人，一一核查绝非易事。即便六扇门人手充足，也得费上不少工夫。

查验的这几日里，花街与万象班都停了生意，配合官府调查。可坊间的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倒愈演愈烈。甚至连玄案司几日未能查出结果，都被茶楼酒肆里的闲人编排出十几种说法。

有人说那妖邪本就是偶然路过京城，采足精气之后便已远遁；也有人猜，是这几日城中查得太严，惊动了对方，这才暂时收敛爪牙，蛰伏不出。

颜谨对此同样心存疑虑。若凶手当真是妖，既已尝过一次甜头，为何忽然偃旗息鼓？若只是畏惧玄案司搜查，又会躲到哪里去？

而就在三日后，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凶手已经销声匿迹，不敢再犯案时，又一具尸体被发现了。

这一次的受害者不在花街，也不在荒宅野巷，竟是在自己家中遇害的。

死者姓梁，三十一岁，是京中一家镖局的二掌柜。最先发现尸体的人，是他的妻子。

梁家住在城西，宅子算不得多么气派，却也是前后三进的院落，家中雇着七八个下人。梁二掌柜经常在外走镖，练过拳脚，生得身高体壮，身上虽有几处旧刀伤，却从未患过什么大病。这样一个壮实汉子，竟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床榻上。

颜谨与谢存郢赶到时，梁宅门外围观的人已经堵了小半条巷子。梁夫人坐在堂中，面色惨白，双眼哭得红肿，手里死死攥着一方被揉得皱巴巴的帕子。一见他们进门，她便猛地站起身迎了上来，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是狐妖！一定是狐妖！是春满园桃夭那个狐狸精害死了我家老爷！”

梁氏夫妻成婚多年，虽谈不上恩爱情深，却也一直相敬如宾。梁二掌柜另有两房小妾，都住在西跨院，平日应酬时，他也常往花街里去。梁夫人口中的桃夭，便是他在花街相好多年的妓子。

桃夭与梁二掌柜来往已有三四年。起初梁夫人也为此闹过几回，后来见丈夫虽爱往外头寻欢，却不曾因此冷落家中妻妾，更没有为了哪个妓子挥霍家财，渐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梁二掌柜将桃夭带回家中留宿，她也懒得理会。因此梁家的门房、丫鬟婆子，大多认得桃夭。

“昨夜就是她来了！”梁夫人哭道，“家里好几双眼睛都亲眼看见，绝不会认错！”

谢存郢让她先稍安勿躁，先与其他同僚进卧房查看尸体。

梁二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