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街拐角，她停下来，他也跟着驻足。她转过，借着不远的灯笼微光仰看他。陆正衡迎着批视线，抿着。他似乎预料到她要开，提前摆了一副严肃的面孔，偏偏因为绷得太，反倒像个瞧见主人拿绳、便立刻坐正握爪的大型犬。

“今天开心吗？”她问。

一句：“府里没怠慢我。”

她伸手指了指那只糖蝴蝶，又指了指旁边摊位上气腾腾的炸豆腐、糖炒栗、龙须酥和桂糕，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最后落回他面前：“只是，这里有不一样的烟火气。”

回到东厢门，她停下脚步。她伸手，从他长衫袖上捻下一小块粘在缎面上的糖衣，用指腹碾了碾，随后她抬看他，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谑意：“督军还想去哪儿逛吗？”

陆正衡垂下目光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即抬起，语气格外郑重：“嗯。”

她嚼着豆腐，侧过看了他一。他一手端着炸豆腐，一手拎着给府里人带的件，臂弯里还别着一朵她方才在绒摊上试过但最终没有买的那朵绒，她不知他什么时候偷偷买下的。她收回目光，又扎起一块炸豆腐送嘴里，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陆正衡站在昏暗的走廊下，结上下动，沉默了两息才地开：“城西有个戏班，据说不错，下次带你去。”话音刚落，他转过大步走自己的卧房，顺手将门飞速合上。

陆正衡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睛，看着她手指在空中画圈时那鲜活劲儿。他忽然觉得，她说的“烟火气”大概不只是指那些吃。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里摸钱袋，在那个卖糖人的摊上放了几枚铜板，指了指那只蝴蝶。老匠人笑着将糖蝴蝶从铁板上起下来，穿上一细竹签，递给他。他接过来，转了她手里。

临到回程，她手里满了各小玩意，却还不忘拉着他去南货铺。府里全是一群大老爷们，除了督军就是亲兵，她挑了几样下酒的货和牙的酥饼给老周、张诚他们。最后她在一衣料摊前停下，仔细摸了摸料，扯了一块厚实绵的时兴布，这是专门给府里唯一的女长辈眉姨带的。

她笑了一下：“那回去吧，外面冷。”他了。

走到街尾，人渐稀。陆正衡忽然停下脚，像是下了决心，低咬下一颗糖葫芦，在嘴里慢慢地嚼碎咽了下去，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迈步。整个过程他目不斜视，仿佛这只是一场寻常。可宋怀瑾瞧得清楚，他咬下去之前，结分明剧烈动了一下，他在张。她放慢了一步，贴得他更近了些。

他看着她被得直哈气却还要继续往嘴里送的样，嘴角终于压不住地翘了一下，又迅速压平了。他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那包炸豆腐，替她端着，等她吃完嘴里的那一块再递回去。动作自然得像过无数次一样。

宋怀瑾低看着手中那只通透亮的糖蝴蝶，又抬看了看他。他已经转回去，目光平视前方，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一项公务，但耳那一抹红在灯笼光下无所遁形。她低下，咬了一糖蝴蝶的翅膀。糖壳在尖上碎开，甜味蔓延开来，带着一丝桂的香气。她嚼着那糖，嘴角弯了一下，跟上了他的步伐。

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依然是他守在外侧。月光将两个人的影拉得很长，在青石板地上叠重合。快到督军府门时，他手里的竹签已经光秃秃一片。趁她不注意，他迅速将竹签扔了门房旁的杂桶，随后清了清嗓，重新摆那副惯常的冷峻面孔。宋怀瑾在他背后门，将他这番贼心虚的动作尽收底，只当没瞧见，抿着嘴踏了门槛。

她在卖龙须酥的摊前站了一会儿，他就买了一包；她在卖糖炒栗的摊前了鼻，他就买了一纸袋；她在卖炸豆腐的摊前多看了一，他就停下来，等着老板将那份浇了辣油和酱的炸豆腐用油纸包好递到她手里。她端着那包炸豆腐，用竹签扎起一块送嘴里，外酥脆，内里，辣油和酱的味在尖上炸开，她被得哈了一气，但睛亮了起来。

接下来的半条街，她几乎在每个摊位前都要停一下。陆正衡被她拉着，从这个摊位挪到那个摊位，尝尝这个，试试那个。她从小贩手中兴兴地接过气腾腾的，陆正衡便拎着大包小包，在后面心甘情愿地掏钱袋付钱。

宋怀瑾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闭的房门，低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