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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的故交住在那里,他手上握有关于那位南京高官的把柄。”
她把“南京高官”四个字说得很轻,但极清楚。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明确提到复仇的方向。
陆正衡放下笔,任由她隐藏故交是谁、隐藏计划为何,甚至省去了为何告诉他的询问。他只是沉默了两息,开口说了两个字:“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
陆正衡点了点头,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出书房。片刻后他折返,身后跟着副官张诚。他径直走到她面前,将一个沉甸甸、带着金属凉意的东西递到她手里。那是一把柯尔特M1911,烤蓝磨掉了大半,握把处的木纹被汗水浸润得油亮,是他跟随了很久的老伙计。他将枪柄朝前塞进她手里,动作自然得像递去一件寻常物件,抬眼看着她:“会用吗?”
宋怀瑾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枪,拇指顶开保险,食指穿过扳机护圈,手腕轻巧一转,侧过来检查弹夹,又利落地退了回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利落而危险的美感。她的掌心贴合着那副温润的木握把,仿佛那是她熟悉多年的工具。
陆正衡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很是意外,眼中满是近乎赞赏的激赏:“什么时候学的?”
“逃命那几个月学的。”宋怀瑾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家常,“流亡路上能学会很多东西。怎么辨认惹不起的人,怎么在桥洞里睡觉可以避寒,怎么在被追杀时给自己找条退路。用枪,也是其中之一。”
陆正衡沉默了一瞬。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握枪的手。他听出来了,她说的“那几个月”,是从宋家灭门到她倒在破庙被他捡回来的那段时光。一个闺阁小姐学会用枪,必然是在她意识到在这个世道,善良和医术救不了命的那个刻骨时刻。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以后你就在这里安稳待着。”
他转头对张诚吩咐:“挑一队人,明天一早随行,路上所有安排听宋姑娘的。”
灯影摇曳,宋怀瑾看着他,眼底那层薄霜的边缘似乎有了极其细微的松动。她省去了道谢的话语,只是低下头收好枪:“明早出发。我会在你出发之前把药煎好。”
门在身后合上,陆正衡站在书案边,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又慢慢松开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宋怀瑾在厨房里煎好了药,用棉套裹好药壶交给老周,嘱咐等督军醒后温给他喝。老周看着这位背着包袱、腰间别枪准备出门的姨太太,欲言又止,终究只道了一句:“姑娘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