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人

暑气蒸腾，整座渝州城都似罩在一口巨大的蒸笼里，又闷又潮。

这样的天气里，茶楼的大堂照样坐了个满满当当。小二提着铜壶在桌椅间挤来挤去，嘴里拖长了调子吆喝：“来咯，老荫茶管够。”

台上正演着《柳毅传书》。龙女孤身一人在岸边牧羊，满腹冤苦无处可诉：“我那远在洞庭的爹娘啊，你只道为儿攀得好门庭，这数不完的苦楚怎知情？”

靠前几桌听得入神，后头仍有人叫茶、说话，人声时不时盖过乐声。

正逢一张桌子腾出来，两拨人同时上前去占。

一侧是夔门会的几个帮众，其中一人已经把手按上了桌面。对面一个佩刀的络腮胡大汉却一屁股坐了下来，腿往前一伸：“这桌是我们的。”

夔门会那按着桌子的汉子收回手，踢了一脚他坐的长凳：“眼睛不好就回去治。都瞧见了，是我们先来的。”

那大汉随着凳脚晃了晃，倒没摔着：“夔门会如今好大的威风。昨日满城找人，今日连茶楼的桌子都要抢。你们许帮主这是发达了，就忘了从前挑脚扛包的日子？”

一旁的瘦脸男人跟着坐下，接过话头：“昨日找的还是个中年男人吧。听说许帮主早年穷得叮当响，老婆都跟人跑了。这回找得那么急，莫不是他老婆的旧相好？”

同桌几人立刻哄然大笑。夔门会的一人一掌拍在桌面上，喝道：“嘴巴放干净点！”

“哟，怎么还气上了？”那瘦脸男人见他动怒，反倒更来劲，“莫非被我说中了？”

旁边立时有人接道：“难怪呢，许姑娘这么艳丽，可不像许帮主那副尊容能生出来的。说不定压根不是他的种。”

夔门会那几人纷纷摩拳擦掌，先前拍桌的那人手已按在了刀柄上：“再拿我们姑娘胡说，今日谁都别想好好走出去。”

“这么护着你们姑娘？”那络腮胡大汉笑得更欢，“你是不是想给许帮主做个倒插门女婿？”

同桌的另一人也跟着大笑：“许姑娘也该有人娶了。都二十好几了吧，再过几年，保不齐就没人要了。”

台上龙女与柳毅相遇，终于有人可诉苦楚。她向他倾诉自己被丈夫拳打脚踢、饱受鞭笞，唱到伤心处，水袖掩面。

那瘦脸男人“啧”了一声：“许姑娘也是个厉害婆娘。娶了她，怕不是还要被她手里的鞭子抽。”

“真娶回家去，关了门好好管教一番，到时候谁抽谁，还说不准呢。”一个茶碗从对面飞过来，那络腮胡大汉侧身避开，笑得越发肆无忌惮，“你说是不是？”

他说着便起身一脚踹翻桌子。夔门会的人一刀劈过来，他早有防备，翻身一避，方才坐过的长凳霎时裂成两半。

四周的人惊叫着退开，原本还挤得水泄不通的大堂立时腾出了一大块地方。

两边谁也不是肯吃亏的主，一动起手来便收不住。碗碟碎了一地，瓜子壳和茶水到处都是。

掌柜在柜台后喊了声“莫动手”，无人理睬。台上管弦声戛然而止，龙女的袖子仍半抬着，却不敢再唱下去。

角落里，一个青衫女子往里挪了挪，避过旁边撞来的人，转头对身边立着的小厮道：“你好歹也是他们的人，这会儿倒冷眼旁观起来了。”

“我不是伺候二位的吗，怎么成了他们的人？”那小厮伸手护住桌子，免得被人群撞翻，“公子，小姐，这些江湖帮派成天打打杀杀的，我们离远些，别平白挨上一拳。”

那小厮正是郭阿四，与他说话的青衫女子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