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院都没有。接生婆便是村里有威望的老婆婆，她拿着剪刀就过来了。

桶、盆、毛巾都是家里自己的。

接生婆过来一看，说是什么井圈生，也就是产道太窄卡住了头。

那接生婆先让大姨和另外一个妇女按住林静玉的肩膀，她自己用膝盖顶住产妇的后腰，拼命往后勒，又拿巴掌使劲往下推肚子，但是孩子就是出不来。

接生婆急眼了出去，拿着斧头砍井口。

井口便是阴道，斧头砍开来，孩子就能出来了。

那叫“破关”。

砍完跑回去再试试，还是弄不出孩子。姥姥哭着说女儿好苦，外面的男人听了急得团团转。

接生婆问男人保大保小。夏康国不说话，爷爷说肯定是男娃，保小！

姥姥在里面哭，在里面骂。

大姨也跟着哭，产妇也哭，她说要孩子，要孩子…

接生婆咬着牙，手伸进去拽孩子，一点点拽。就这样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林静玉已经哭得嗓子沙哑苦痛，孩子终于出来了。

孩子落地了也不哭，浑身羊水，又青又白又粉。

脐带绕着，接生婆拿烧过的剪刀，咔擦一下。

剪掉了连接母亲的脐带。

孩子不哭，倒拎着脚拍几巴掌就哭出来了。

接生婆大喊：“是个女孩！孩子妈也保住了！”

林静玉跟着女娃一齐哭，

“让我看看…我的孩子…我的宝宝…”

她哭得好开心。

那年冬天，阖家欢乐的日子。

夏鲤就这样降生了。

后来，林静玉没有再住在乡下，带着夏鲤到了县城，在一家旅游公司上班。再后来，她有了夏屿。后来的后来，她跟夏康国离婚…

再后来，她的两个孩子乱伦，她失去了两个孩子。

现在，她躺在病床上，抬头望着天花板，消费着自己为数不多的时间。

夏鲤坐在陪护椅上，林静玉的床边。

两人沉默，大姨就在旁边说话。说到后面，大姨哭着说：“小妹，大姐要走了。”

林静玉看了她一眼，枯黄的脸上露出无助的神色。

“姐…”她说，“一路平安。”

大姨走了，病房也变得空荡荡。护士已经给林静玉打了化疗针，又叮嘱几句，夏鲤连连应好。

护士也离开了，夏鲤坐在床边，手捏着膝盖上的布料，一言不发。夏屿若无其事的剥香蕉，问：“妈，要吃香蕉吗？这个熟透了很软的，护士说了可以吃一根。”

林静玉看向夏屿，轻轻点头。

夏鲤从进来到现在，没有跟林静玉有过任何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