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尽职的新郎，在跟父母核对婚礼细节。

谢云越听越心惊，转头看向容复。

容复只是静静听着，甚至在谢容与说到“她婚纱的裙摆要三米长，但不能拖地，她嫌脏”时，微微点了点头。

“好。”容复说。

谢云猛地转头：“你——”是不是也疯了！

“让他去。”容复握住谢云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安抚地摩挲，“完成婚礼，是他的执念。执念完成了，心结才能解。”

谢云看着丈夫，又看着儿子。

谢容与坐在那片阳光里，白衬衫一尘不染，侧脸轮廓清晰而俊美，仿佛还是那个在MIT拿全A、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

只是他的眼睛空了。

谢云张了张嘴，最终闭上：“……好，你……你好好准备。”

谢容与笑了：“谢谢母亲。”

谢云和容复抱着淼淼亲自送他去的机场。

在VIP通道口，谢容与穿着浅灰色风衣，手里只拎了一个很小的登机箱。

谢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去美国波士顿上学，也是这样一个箱子，头也不回地走进安检，连再见都没说。那时候她觉得他独立，现在她觉得他无情。

“到了给妈妈打电话。”谢云说。

“好。”

“婚礼策划师我帮你联系了，是法国最好的团队。”

“好。”

谢容与转过身，微微俯身，在母亲和父亲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手掌覆在淼淼的头顶揉了揉。

“妈，别太累。”他说，“爸，别总熬夜。”

“淼淼，以后乖乖吃饭。”

“我走了。”

他转身走进通道，背影挺拔，步伐稳定，像一个最正常的、即将去筹备婚礼的准新郎。

谢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她忽然想哭，却不知道为什么哭。

也许是儿子长大了，不再需要她了。

容复说别担心，他会回来的。

十二个小时后，法国尼斯，当地时间凌晨四点。

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还没收割，圣十字湖的水是冰蓝色的。

谢容与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家酒店，也没有联系谢云安排的婚礼策划师。

他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在中国的雨城。

新开区，那段尚未开发的河堤。

天是灰的，水是黄的，汛期还没过，河水依旧湍急，咆哮着撞击岩石，发出类似野兽吞咽的声响。

谢容与身着白色西装站在浅滩里，他今天英俊极了，戗驳领西服，风琴褶衬衫搭配银灰色领带和黑色皮质腰封，贵气逼人。

和上次一样，水没过他的腰，冰冷刺骨，像无数只手在拽他的骨头往下拖。

他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一枚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小字——“Yu&Tang，20XX.6”。

那是他早就订好的婚戒，本该在薰衣草花田里，由他亲手戴进她的无名指。他还特别心机地选了他的生日，想着这样她就不会忘了，在那一天她会双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