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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高点,前后通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狙击手在这里是瞎子。
他早算好了。
李思远咬了咬牙。他想靠近他们,往前迈了半步,脚下溅起泥花。
“别动。”陆劲扬的枪口一抬,右手在她颈后极轻地敲了两下。
阮玉棠立刻大叫别过来,然后像被掐晕过去,头歪向一边,睫毛垂着。陆劲扬的拇指顺势压上她颈动脉,对外呈现出一个锁喉的暴力姿态。
“再往前,”他盯着李思远,恶狠狠道,“我让她给我陪葬。你试试,是你快,还是她颈骨断得快。”
雨下大了,砸在铁皮雨棚上,像千万颗子弹在头顶扫射。刑警们端着枪,手指都扣在扳机护圈里,没人敢先动。
“包围。”李思远缓缓开口,手往下压了压,“封前后门。他跑不了。”
人群开始蠕动,像围上来的狼群。
陆劲扬的手在她脖子上稳如磐石。阮玉棠闭着眼,感到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她脸颊上,和雨水混在一起,往她嘴角流。
她尝到铁锈味,唇瓣嚅动问他:“我们会死吗。”
陆劲扬没停脚,他说:“不会。”
可阮玉棠仰头盯着他的脸。雨水把头发糊成绺,贴在那截烧枯的脖颈上。很久以前,陆劲扬是队里最好的狙击手,趴在烂泥里一整天,扣扳机的手指稳得像磐石。八百米外,一枪爆头,弹无虚发。
那是她的哥哥。脊背笔直,眼睛明亮,前途无量。
如今他拉着她,像条被猎人追伤的野狗,在泥里滚,在血里爬。右眼瞎了,耳朵焦了,手也烂了。
穷途末路,她没哭。
这地方算是郊区,外头有大片还没开发的丛林。
李思远不知怎么回事,没命令人再逼近他们,可能是猫捉老鼠,胜券在握。
他们冲出了林子边缘。身后那些手电光被树冠和雨幕吞了,喊声碎成渣,被风一刮就散了。野地树木疯长,枝桠横斜着抽过来,抽在脸上,像带刺的鞭子。陆劲扬把她护在臂弯里,用半边肩膀开路。
荆棘勾破他的衣服,勾出更深的血痕,可雨水太急了,把血冲成淡红的雾,落在腐叶上,转眼没了踪迹。
没人能在这雨里追踪什么,雨水掩盖了一切。
阮玉棠的肺像破风箱,每吸一口都夹着血沫子。她看不见陆劲扬的脸,只能看见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骨节突出,青筋暴起,死紧死紧。
“慢点——”她喘着气。
陆劲扬没理。他步子迈得更大,右腿拖在泥里,发出吃力的摩擦声。她以为那是腿上有伤,或者是体力不支。
她没绕到他背后看。
林子越来越密,天光被遮得只剩一层灰绿的瘴气。闪电劈下来,照亮他半边侧脸,惨白得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面庞抽搐,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像要裂开。
他在忍。可忍什么?阮玉棠以为是疼,是累,是瞎了眼的屈辱。
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