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陆父颓然无力跌坐在地上起不来。

整个别墅在夜中变成了一大的、燃烧的棺材。

“我送您一程，也算是……我还她剩下的。”

黄纸钱在空中飞舞。

陆父下定了决心，最后：“劲扬，你别怪爸爸……”

“警察上就要来了，只有两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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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父尖叫一声，从椅上跌落下来。他顾不得面，膝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陆父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那柄枪，眶几乎要裂开，咙里发“嗬嗬”的恐惧气音，拼命地往后退，直到脊背撞上橱柜。

像是一只被踩了尾的老鼠，惊恐地想要去抓陆劲扬的脚，却被对方微微侧避开。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前的熊熊烈火，将手里的纸钱一张张扔风里。

“不是那样的！劲扬，你听爸解释！”陆父仰着，泪鼻涕一起了下来，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写满了绝望的哀求，“我是鬼迷了心窍，我喝多了……但我没得逞啊！她没受实质的伤！可我是你爸啊，我养了你三十年！”

陆父的剧烈起伏，表情压抑着半辈的忮忌与扭曲。

。

“李国良的秘书找上我的时候，我没犹豫。我把他骗到那家会所……他终于死了，死得一都不面。”

陆劲扬缓缓从袋里摸了一柄黑的手枪。

他起，俯视着这个给了他三十年温情、也致使他一生离的男人。

“劲扬！”

……

后来那一天，隔着扭曲的火光，他看见陆父倒在火焰之中，对他最后说了句什么。

老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转而哭：

沉默的黑影站在火光之前，四周是的浪和漫天飞舞的火星。他先前亲手铲平的那片海棠树，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一狰狞的伤疤。

良久，陆父才说：“你这张脸，真像他。”手掌撑着冰凉的地板，神开始涣散，仿佛穿过了几十年的光，看到了另一个张狂桀骜的影。

“你是早产儿，从小就弱多病，是我整夜整夜抱着你在房间里晃；你上学第一天，是我送的你，去接你时太着急摔了一跤；你考上军校那天，我比你还兴……劲扬，我虽然不是你的生父，但我真心实意把你当成亲儿疼啊！你不能把你爹上绝路啊！”

“当初难不是你害了我真正的父亲？”

“第一，您自己动手。”

他曾经那么信任这个家，信任这个父亲。他甚至都要原谅他们了，生恩抵不过养恩，可他竟然为了维护这份虚假的面，亲手把那个满是伤的女孩推向了渊。

“可当你被你妈送到我怀里的时候，我看着你那双睛，我害怕了。劲扬，我是真的怕。也许是亏欠，也许是老天惩罚我这辈断绝孙，我把你当亲儿养，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大火冲天，风草动。

纸钱被浪卷上半空，瞬间被燃，化作黑红的碎屑，像是一只只在夜空中绝望起舞的黑蝴蝶，又像是陆家三十年虚妄繁华的终结。

“我跟嬴寻当年是大学室友。他多风光啊，长得好，成绩好，家里有背景，张狂得不可一世。我呢？一个厨的儿，连买本参考书都要省吃俭用。他拍着我的肩膀叫我兄弟，把用过的钢笔送给我，那是施舍，那是侮辱！我恨他，我恨死他了……”

陆劲扬微微闭了闭，再睁开。

“第二。”

他哭得真心实意，声泪俱下。在这一刻，他确实觉得自己是个伟大的父亲，可以用三十年的养育之恩，去抵消对一个养女的禽兽行径。

第一个赶来的人是程臣，他看见他的好友的背影几乎要与火在一起，风不动他丝毫，是他心底在火中，自己焚烧自己。

“弑父？”陆劲扬低声重复，毫无心理负担，“那又怎样？”

陆父拼命摇，嘴哆嗦着说不一个字。

“那是你的养女，是我的妹妹，是李国良的女儿。如果不是她拼死反抗砸伤了你——如果不是我过去看见了——”

陆父盯着那黑漆漆的枪，里聚起惧意，却又诡异地笑了一声：“你不能这样，我死在这支枪下，你就是弑父，你要坐牢的。”警枪每一支都有编号，弹在局里都有底案，了什么事都跟陆劲扬脱不了系。

窝着一气在四窜，无释放，控制不住地颤抖。

陆劲扬的神很空，越过陆父苍老的颅，仿佛能看到那片已经被他亲手铲平的泥地。

他才是那个最该死的帮凶。

“我为了留在大城市好不容易结婚，却怎么也怀不上孩。天天喝苦药，看西医，全城的人都在背后笑话我，陆家人也明里暗里奚落我。偏偏那时候，嬴寻的妻要生了，他拉着我喝酒，兴得像个傻。凭什么？凭什么好运全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