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斐对着屏幕喊了好几声“筝”，见蒋明筝始终没有回应他，他困惑地皱起眉，转过来看向周戚宁：“筝为什么不理我？”

于斐的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那双睛里了一盏灯。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机，两只手捧着，生怕摔了似的，然后对着屏幕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是筝！筝！看我！我在这里！”

“周医生，你看！筝，切苹果！亮亮的！冰糖心，筝说好吃。”

于斐的睛几乎是立刻就暗了下去。他垂下脑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整个人像一棵被太晒蔫了的植，连呼都变轻了。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周戚宁没有多说，只是从袋里掏手机，解开锁，直播间，递到于斐面前。

车拐过一个弯，他的理智才慢慢回笼。他开始复盘自己刚才的行为：举报评论、搜索情敌、发消息炫耀削果技术。他到底在什么？他不是那些小朋友中生，他三十五了。他一气，决定把这件事翻篇。反正蒋明筝在直播，估计要等到下播才能看到消息。到时候她看到这两条莫名其妙的微信，大概只会觉得他今天加班加傻了。

但他盯着屏幕里那只握刀的手，莫名生一微妙的较劲心态。削苹果？他也会。而且他的刀可不是用来对付果的，他能给人开颅。切开脑的时候，那才叫一个行云，止血钳夹闭血的动作比任何人削苹果都准。他越想越觉得有必要让蒋明筝知这一，于是非常幼稚地又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于斐拉开车门坐来的时候，周戚宁已经把手机锁了屏，脸上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于斐系好安全带，满怀期待地转过来问：“今晚、可以和筝、视频？”

周戚宁握着方向盘，顿了一下：“今晚筝在忙，不能视频了。”

【桃、那薄的果最难削，我上次给于斐削了一个，他吃完还要第二个。不信你问他。】

车在洗车行门停稳，于斐远远就朝他挥手，他也抬手回应了一下。然后趁于斐跑过来的这几秒钟空隙，他默默开了购车。

周戚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了，结上下了一下，没有说话。

消息发去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什么叫“我削的苹果也很好看”？人家隋致廉在直播间几千号人面前表演削苹果，他在微信里跟蒋明筝私聊申请赛后表演，这格局，输得连衩都不剩。但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愣是没舍得撤回。甚至还补了一条：

于斐用力了，像是得到了一个天大的承诺，然后把手机往自己面前挪了挪，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没过一会儿，他看到蒋明筝在镜前切开一颗苹果，了中间透明的冰糖心，他立刻兴奋地拍了拍周戚宁的手臂：

直播间里的蒋明筝当然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但于斐不在乎，他捧着手机，像捧着一颗星星，自顾自地对着屏幕说话：“筝你今天好看！你在嘛呀？你吃苹果了吗？”他说话的时候，微微前倾，脸上带着那毫无保留的、全心全意的笑容。

“动画片，看到，筝几？”

屏幕里蒋明筝正举着一颗苹果对着镜笑。

“没关系，我看着筝。”

“听不见。”

周戚宁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声音放得很轻：“这不是视频，这是筝在拍节目，就像你看的动画片一样。她在里面说话，但是她听不到你说话。”

还没断，看得来是练过的。

他盯着手机屏幕，陷了短暂的沉思。再买下去，今晚蒋明筝下播一对账，看到后台一堆来自不同地址、但收货人清一全是“周先生”的订单，用脚趾都能猜到是他的。他果断锁了屏，把手机往袋里一，抬看向正朝这边跑来的于斐，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行了，够吃到明年了。”

“嗯，周医生给你买了筝这个苹果，过两天就能吃到。”

“也看不见。”

于斐歪着想了想，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概念。过了几秒，他低看了看屏幕里还在笑着说话的蒋明筝，又抬看了看周戚宁，认真地确认：“那我跟她说话，她听不见？”

“那她能看见我吗？”

于斐又低看了一会儿直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问：

“谢谢周医生。”

【我削的苹果也很好看，等你回来我削给你吃。】

于斐沉默了一会儿，低下，手指轻轻摸了摸屏幕上蒋明筝的脸。周戚宁以为他要难过，正准备再说什么来安他，于斐却忽然抬起，语气里带着一妥协后的满足：

“八。”周戚宁说，“而且，明天后天都可以看。”

“不客气，很快就到家，等行远到家了，我们一起看筝。”

医院地址下一单。自己家地址下一单。同事家地址下一单。邻居王阿姨家地址下一单。连楼下医院都替他收了一单——前前后后换了五个地址，买了小三十斤苹果。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银行卡已经默默扣了六笔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