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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戚宁今天难得准时下班,六点整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夕阳还挂在天边,橙红色的光把整条街染得暖洋洋的。他走到车位旁边,没有急着上车,而是靠在车门上掏出手机,对着远处的天际线拍了一张落日。
点开蒋明筝的小窗,发了过去。
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张照片。这是他们俩之间的小约定,互相分享落日。从蒋明筝出发去昆城的那天起,一天都没有断过。有时候她回一张民宿外的晚霞,有时候他回一张医院走廊尽头的余晖,偶尔忙起来就只发照片不说话,但谁也不会忘记。算算时间,还有七天。七天之后,他就可以带着于斐去昆城找蒋明筝了。他想象过很多次那个场景,她站在她住的那个拍摄民宿门口,看到他走出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希望是惊喜,不是惊吓。
而且他也挺好奇,蒋明筝会让自己的哪位朋友来接这个“两天开放日”的活动。不过以他对她的了解,她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有这个环节。这个环节目前只有陈慎和他知道,陈慎愿意替他上节目的条件之一,就是那两天的开放日他必须亲自上场助阵。陈慎当时的原话是:“我一个人在镜头前面丢人太亏了,你得陪我一起,毕竟我是替你挡灾,老周。”
周戚宁当时无奈锤了对方一拳,但还是答应了,现在想想,还好答应了,不过他得练练演技,不能让镜头看出来他不止认识陈慎还认识蒋明筝。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拉开车门,发动了车子,夕阳在他身后缓缓沉了下去,他心里默默数着日子。
还有七天。
他记得下午三点左右,蒋明筝给他发了条消息,说今天要直播助农,晚上可能没空视频了。他当时回了个“加油,别累着”,心想那就改天再说。
可到了傍晚,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万一她直播结束得早呢?万一还能挤出时间呢?哪怕只有十分钟,他真的好想她。开车去接于斐的路上,等红灯的间隙,周戚宁又忍不住点进了直播间。
屏幕里蒋明筝正举着半个苹果,元气满满地对着镜头介绍着什么,旁边那位“小隋”显然是她节目里的搭档男嘉宾。两个人你一搭我一档,配合得天衣无缝,甚至坐在一起对着镜头笑的样子也该死的“完美”。
诚如那些评论区刷的:小隋小筝好配啊。
临下班那会儿,他溜号点进直播间,刷到的第一条评论就是这个。
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盯了那条评论整整三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按住了那条评论,点了举报。理由选了“垃圾营销”。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办公桌上,靠着椅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很幼稚。非常幼稚。一个三十五岁的成年男性,着手机屏幕举报一条CP粉的评论,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手底下那几个研究生能把这件事当成科室年度笑料,比他上次在手术室骂人被录下来当表情包还要丢人。
但那一瞬间,他突然有点品到了聂行远那晚见到他时的感觉。聂行远看他第一眼的那种微妙的不爽、那种不动声色的打量、那种表面客气底下藏着的一百个“你谁啊”的表情——他现在全懂了。
懂了,并且深感报应来得真快。
这个词是他手底下那群学生最近最爱用的。“老师我破防了”“老师这个数据我真的破防了”……每次被他挂文章或者在教学查房的时候骂完,那几个小子就会在群里哀嚎一片。他以前觉得这个词用得矫情,现在他觉得这个词简直精妙绝伦。因为他现在就处于一种教科书级别的破防状态:理智告诉他什么都没发生,情感上他已经把那个叫隋致廉的人在心里审判了八百遍。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甚至在举报完评论那短短的几分钟里,已经用手机搜了一遍“隋致廉”这三个字。百度百科没有,新闻报道没有,社交账号搜出来也是一片空白。要么这人低调得离谱,要么就是被人为清理过信息。但以他对荣芬语的了解,能被这位制片人选上节目的男嘉宾,绝不可能是路边随便捡的。大概率是广义上的“优质男”,甚至会更优秀,家境好、学历好、长得好、谈吐好,扔到婚恋市场上能让丈母娘们抢破头的那种。
想到这里,周戚宁靠在驾驶座上,望着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鼻腔里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怪不得聂行远急。”他自言自语,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也急。”
他盯着屏幕又看了几秒,屏幕里蒋明筝正侧过头听隋致廉说话,嘴角带着笑,那个角度刚好让她的侧脸轮廓在镜头里格外好看。周戚宁默默退出了直播间,点开蒋明筝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新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今晚的视频是不是要鸽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意料之中。
他叹了口气,等红灯的间隙又忍不住点进去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隋致廉在削苹果皮,评论区一片鬼哭狼嚎喊着“好苏好苏”“这手我能看一年”。周戚宁啧了一声,心想这人手法确实可以,果皮削得又薄又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