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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祝你好運。」門被輕輕帶上。沈肆站在門口,背影僵硬如石。他沒有立刻回過身,就這樣背對著我,沉默著。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能感覺到那股毀天滅地的低壓正在他體內瘋狂醞釀。那是我熟悉的,屬於沈肆的,危險的預兆。
「沈肆,沒關係的。」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在他緊繃的神經上激起一陣漣漪。他僵硬的背脊微不可查地一顫,但並沒有立刻轉身。他依舊背對著我,像一座孤絕的雕像,周身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房間裡的氣壓低得可怕,那份剛剛升騰起的暖意,早已被徹底驅散,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久到我以為他根本沒聽見,或者,他根本不在乎。他終於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來。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情緒,那雙深潭般的眼眸裡,先前溫柔的波光蕩然無存,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冷冽。他一步步向我走來,赤腳踩在溫暖的木地板上,卻踏出雷鳴般的節拍,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尖上。他在床邊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目光深沉得嚇人。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動作依舊溫柔,眼神卻冰冷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那種溫柔與冰冷交織的矛盾感,讓我心底升起一陣寒意。「沒關係?」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顧知棠,妳說的這句話,是誰教妳的?」他的指尖順著我的下頜線緩緩滑下,最終停留在我的頸動脈上,輕輕按壓著,彷彿在測量我的脈搏,也像是在隨時準備掐斷它。「秦越嗎?他進來,除了談生意,還跟妳說了些什麼?」他的質問平鋪直敘,卻帶著令人無法抗拒的審問意味。他凝視著我,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我的血肉,直抵我靈魂最深處,看清楚那裡是否藏著背叛的種子。「妳最好想清楚再回答。」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我討厭被騙,尤其是被妳騙。」
「你發什麼瘋?他就進來找你,沒跟我說什麼!」
這句帶著怒氣的反駁,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他壓抑的火藥桶。沈肆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那雙深黑的眼眸裡翻湧著驚濤駭浪,是憤怒,是屈辱,更有一絲被看穿的狼狽。他手腕猛地用力,那種壓迫性的力道讓我瞬間窒息,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他眼底那幾乎要將我撕碎的瘋狂。「發瘋?」他低吼出聲,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對,我是發瘋了!」他俯下身,臉龐幾乎要貼上我的,灼熱的氣息噴灑在我臉上,帶著濃重的危險氣息。「看著妳躺在這裡,看著妳差點就死了,而我卻什麼都做不了!我只能餵妳吃粥,給妳擦臉,像個傻子一樣求妳別走!妳說,這算不算發瘋?」他的控訴字字泣血,那種深沉的無力感,讓這個本該強大無比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個孩子。他緊緊地盯著我,彷彿要將我的靈魂看穿。「秦越每出現一次,就像是在提醒我,我有多可笑!我以為我把妳保護得很好,結果他輕而易舉就能出現在妳面前!我以為我能給妳一切,結果連讓妳安穩吃一碗粥都做不到!」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裡面滿是自嘲與痛苦。他掐著我脖子的手,力道卻在不知不覺中鬆開了些,轉而變為一種近乎絕望的禁錮。「妳說他沒跟妳說什麼……」他的眼神變得空洞而迷離,「可妳看,他什麼都沒做,就足以讓我再次失去妳。顧知棠,妳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辦?」這一刻,他不是殺伐果決的四爺,只是一個深陷在恐懼與絕望中,無法自拔的普通男人。他的脆弱是如此赤裸,如此真實,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了我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