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疑云

翌日一早，朝堂之上，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栖霞岭血案传回京中不过一夜，大宛使团便已派人入宫，请求朝廷严查真凶。言辞虽还算克制，却已隐隐带着几分施压之意。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有人主张封锁京畿，彻查各路关卡；有人认为当先安抚使团，以免两国交恶；还有人猜测，此事会不会与近日京中流窜的细作有关。

沈清舟端坐御座之上，始终没有开口，只静静听着群臣争论。

就在此时，秦淮缓步出列。

“殿下，臣昨夜查阅了大宛使团近三年的往来文书，以及鸿胪寺存档、城门司出入名册，发现了一件颇为奇怪的事。”

朝堂顿时安静下来。

秦淮不疾不徐道：“大宛每年入京的商队、使团，人数虽然略有增减，但其中有三人的名字，连续数年都出现在随行杂役的名册之中。可臣命人重新核对近几年的关防记录后发现，每逢使团离京，名册虽记着这三人满员同行，可城门司勘验簿所载的年貌、身量、体征，却与入京时登记之人并不相符。”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秦淮继续道：“也就是说，每一次使团返国，都会有真正的精锐暗桩悄然留下，再以买通之人冒名顶替。大宛正是借着这进出之间的瞒天过海，每次都在京城钉下几颗钉子。数年循环，潜伏在京中的眼线，只怕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越积越多。”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若真如此，这便不只是一起血案，而是长达数年的渗透。

沈清舟眸光微动，望向殿下那长身玉立的青年，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此番遇刺的大宛使臣，不过是一枚用来掩人耳目的弃子？对方是在声东击西。”

“殿下圣明。”

秦淮拱手，声音掷地有声：“真正设局之人，是想借一具尸体锁死朝廷的视线，挑起两国猜忌，再将矛头引向旁人。可他们百密一疏，反倒暴露了隐藏多年的换身之法。因此，真正值得查的，不是栖霞岭那具被安排好的尸体，而是这些年借着使团身份潜伏下来的活人。幕后之人既然在京中布局多年，总会留下痕迹。”

沈清舟望着神色平静的秦淮，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别人都在盯着死人做文章。

唯独他，一眼看穿了背后的活人。

她没再犹豫，当即拍板：“此案，便交由你与顾修远共同查办。顾修远负责栖霞岭一线，秦卿负责京中。凡涉鸿胪寺、礼部、城门司、兵部者，皆可调阅。”

秦淮躬身领命：“臣，遵旨。”

退朝之后，百官陆续散去。

沈清舟并未急着离开，只静静望着殿外渐亮的天色。

秦淮留到了最后，方才上前一步，将一份夜里整理好的卷册双手呈放到御案之上。

“殿下，这是臣昨夜誊录出的几份可疑名单，其中有几处蹊跷的商铺与宅邸，臣已做了标记。”

沈清舟伸手翻了几页。短短一夜，数年如乱麻般的冗杂卷宗，竟被他梳理得井井有条，连蛛丝马迹都勾勒得清晰可见。

她抬眸看向秦淮，唇角微扬，带着几分上位者特有的戏谑与赏识：“秦卿这一双眼，当真毒辣。旁人还在查这一桩命案，你却已经看到了数年前。”

秦淮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敛眸温声道：“臣不过是记性比旁人好些。况且，若无殿下在身后撑腰，臣也做不得这睁眼之人。”

沈清舟浅浅一笑，将卷册重新合上。

她靠回椅背，唇角不觉扬起几分。秦淮，果然从未令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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