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释怀

“阿渊。”沈清舟终于开口。

她没有追问他为何装失忆，也没有责怪他的欺瞒，只淡淡重复了一句。

“你说，你装失忆，并非为了皇位，也并非为了算计本宫，只是不愿与本宫站到对立面。”

她勾了勾唇，凤眸中看不出喜怒。

“可本宫有些不明白。你失忆之前，本宫从未动过称帝的念头，后来局势有变，也从来不是因为你。既然如此，你为何会认定，本宫终有一日，会与你站到对立面？”

萧长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漆黑的眼眸映着摇曳的烛火，也映着她一袭素白的身影。

他沉默了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极淡，混着几分大梦初醒的无奈与自嘲。

“因为孤太了解朝堂上的那些人了。只要孤恢复记忆，只要孤还占着萧氏正统太孙的名位，他们便会前赴后继地推着孤，一步步走向那张龙椅。”

说到这里，他轻轻闭了闭眼。前尘种种，不过一瞬掠过心头。再睁开眼时，眸中的挣扎已尽数敛去。

“到了那时，势必党争四起，江山动荡。无论孤愿与不愿，都再由不得自己。若天下注定要换个活法，孤宁愿执掌乾坤、受万人拥立的人，是姑姑。”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银台上的烛花偶尔爆开一两声细微的噼啪声。

沈清舟凤眸里的玩味渐渐敛去。片刻后，她忽然朝他抬了抬手。

“过来些。”

萧长渊没有丝毫迟疑，缓步走近。他在她身前顺从地半跪下来，微微俯身，任她抬手便能触及。

沈清舟抬起右手，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的颈侧。那里，顾修远先前留下的那一圈青紫，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他这一掌，下得倒是够重。”

萧长渊长睫微颤，像是感受不到那处肌肤传来的刺痛，只低低应了一声：“不疼。”

他甚至顺着她的动作偏了偏头，将颈侧更深地贴向她的掌心，任由那微凉的指尖抚过那片伤痕。

沈清舟指尖微顿。眼前的人分明已是人人忌惮的储君，可这一刻，却与记忆里那个总爱黏在她身边的少年渐渐重合。

她正欲收回手，手背忽然覆上一只宽大的手掌。

萧长渊低下头，薄唇在她指尖停留了一瞬，而后落下一吻。

他抬起眼，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着她，嗓音有些沙哑：“清舟，孤方才所言，句句真心。若你不弃，孤愿终身为你臣。”

沈清舟垂眸看了他片刻，方将手抽了回来。

“本宫先前，确实疑过你。”她收回指尖，淡淡道，“如今听你一言，也算明白了。既如此，此事便到此为止。”

她神色已恢复如常。

“人前，你还是失忆的阿渊。既然已经瞒到了今日，那便继续瞒着吧。待登基大典之后，本宫自有安排。”

萧长渊呼吸微微一滞。

紧绷了许久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眼中燃起细碎的光亮。

他低低应了一声：“好。”

那个字极轻，却像是压在心头许久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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