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一页也是这么说的。”

“哪里，已经很可了。”小野寺认真反驳，又把资料从包里拿来，“这个是小林先生让我带给你的。还有上次讨论的大学院复习范围，我整理了一份。”

她抬看他，语气很虚，却仍然持：“知识需要连续。”

从那天开始，青蒹每天挤着睡觉时间看复习资料。雪织睡了，她就看十页；雪织醒了，她就把书签夹上；半夜喂完，人困得睛发酸，她还是会把小林教授的讲义拿起来，看几行，再闭在脑里默一遍。骏翰有时候打烊回来，看见她靠在被上，怀里是睡着的雪织，手里还压着大学院资料，心疼得不行。

青蒹说知，可小野寺走后，她还是把资料翻开了。

骏翰听得很认真。有时青蒹半夜醒来喂雪织，还能看见父亲和丈夫坐在小灯下低声说话。一个是当年从辽宁带着一家人去澎湖的男人，一个是从澎湖被她带到东京、如今要接下一家店的年轻男人。两个人话都不多，却在账本和现实里慢慢建立起一很稳的默契。

骏翰低声应了。

这天晚上，骏翰从蓬莱阁回来得比平时早一。门时，他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她知母亲不能一直留下。苹果妈妈小堂还在，澎湖的家还在，袁梅的人生不是只围着东京这间小公寓打转。可这一个月她被母亲照顾惯了，忽然很害怕门关上以后，屋又只剩她、骏翰和雪织。

骏翰拿她没办法，只好给她倒，又把灯调暗一。上就是新年了，距离她四月学只剩四个月。他们的生活像被两条线同时拉着，一条线通向蓬莱阁，通向锅、账本、客人、还款和刚刚稳住的新店；另一条线通向东大大学院，通向实验室、研究计划、汉方草本、DHC 和青蒹没有放弃的未来。中间夹着雪织，小小的一团，却像把两条线都缠得更，也更真实。

她不是没想过复习。只是雪织生以后，每一天都被切成了喂、睡觉、换布、吃饭、哄哭、再睡觉的小段。大学院像一座很近又很远的山，她知四个月后就要重新往上爬，却一直没有真正坐到山脚下。

“别怕。”袁梅说，“你现在是当妈了，不是没有妈了。”

“明天再看吧。”他说。

袁梅也红了睛，却还是着声音说：“哭什么？东京到澎湖又不是到月亮上。你有事就打电话。阿翰要是让你累着，我就飞过来骂他。”

锅里没有时时刻刻煮着汤，厨房里没有袁梅嫌弃台面太小的声音，青竹的单词本也不在桌角了，文昱留下的账本被骏翰收文件夹里。雪织倒是完全不懂离别，照样睡，照样哭，照样一贴到青蒹边就安静。

她带了一盒京都土产八桥，又带来一叠实验室的资料。门时，她先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打扰一下”，然后一看见雪织，声音立刻下来：“可呀……”

两周。他不像袁梅那样成天围着灶台转，也不像青竹那样围着雪织转，他来的这段时间的都是很实际的事。白天跟骏翰去蓬莱阁，看账本，看租约，看货记录，看每天的现金。晚上回来以后，他把一张张纸摊在小桌上，用铅笔给骏翰列还款计划。哪里要压成本，哪里不能省，哪些菜利，哪些菜只是撑门面，什么时候该请人，什么时候不能因为心疼人工而把自己累垮，他都说得很细。

等袁梅终于也要回澎湖时，青蒹反而比送青竹时更沉默。

青蒹睛都快睁不开了，嘴上还：“我就看完这一页。”

青蒹正坐在小桌边，旁边放着复习资料，雪织在被

袁梅则实打实地待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几乎是把青蒹从产后的虚里一喂回来的。早上小米粥，中午汤，晚上墨鱼排骨汤，间或穿麻油姜片、贝蒸、小鱼炒生、黑木耳姜醋拌菜。青蒹有时觉得自己再吃下去要被母亲养成一只坐月的熊，袁梅便瞪她，说产后的人不许讲。

袁梅回澎湖以后，小公寓安静了两天。安静得有些空。

没过几天，小野寺来了。

青蒹笑：“她现在还是皱的。”

青蒹接过来，心里一下沉甸甸的。

骏翰立刻低：“妈，我不会。”

“最好是。”袁梅嘴上这样说，临门前却还是把他也拉过来，拍了拍他的背，“店里再忙，家里也要顾。青蒹现在嘴，还没完全恢复，你多看着。”

青蒹本来忍着，听到这句，泪一下掉下来。

袁梅看她的心思，临走前把最后一包小米、几包汤料和写满注意事项的纸柜里。

小野寺看着她，语气很温和：“文さん，不要急。你现在还在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