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顺呢？”青蒹问。

“阿顺今年去了台北。”袁梅说，“说是要去广告公司闯一闯。你知道他那个嘴，去台北应该也不会吃亏。”

“他会不会把老板气死？”

“那就看老板命硬不硬了。”

青蒹差点把粥笑出来，连忙捂住碗。

袁梅又说：“阿良也定了。他考上了台南的警察。”

“阿良真的考上了？”

“考上了。”袁梅点头，“他那孩子老实，坐得住，背东西也肯下功夫。你爸听了都说，他适合。”

青蒹想象了一下阿良穿警察制服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合理。方正的脸，老实的眼神，别人问路他会认真带路，别人乱停车他也会认真开单。她笑了笑：“以后阿豪不能乱停车了。”

“阿豪现在忙着当少东家呢。”袁梅说，“冰菓店基本被他接手了。嘴还是欠，但会做生意。你黄叔黄婶现在轻松不少。”

青蒹点点头：“他其实很聪明。”

“聪明是聪明。”袁梅哼了一声，“就是笑得猥琐。”

青蒹这次真的笑疼了，赶紧捂着肚子：“妈，你不要逗我。”

袁梅立刻紧张：“哎哟，别笑别笑。刚生完呢。”

青蒹缓了一会儿，又问：“阿彬和静蓉呢？”

袁梅一听，脸上立刻有了那种看小辈过日子的笑意：“阿彬的女儿都能扶着墙走路了。”

青蒹愣住。

“这么快？”

“是啊。”袁梅说，“小孩长起来就是快。你还记得静蓉刚怀上吗？一眨眼，现在那孩子扶着墙走，嘴里咿咿呀呀的，阿彬在旁边紧张得像她一走就要摔碎。”

青蒹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睡得一团软的雪织，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现在雪织还只会睡、哭、吃奶，贴到她身边就安静。可再过一年，她也会翻身，会爬，会扶着墙站起来，会晃晃悠悠往前走。也许骏翰会像阿彬一样紧张得不得了，伸着手跟在后面，生怕女儿摔一跤。

“时间真的好快。”青蒹轻声说。

袁梅看着她，语气也软下来：“是快。你看，你们当年还在小食堂里吃饭、赶画、吵吵闹闹，现在一个个都散到各处去了。有人去伦敦，有人去台北，有人在台南当警察，有人在澎湖摆摊生孩子，你在东京生了雪织。”

青蒹捧着碗，红糖小米粥的热气熏得她眼睛有些湿。

“可是又好像都还在。”她说。

袁梅点头：“是啊，都还在。只是人长大了，日子变了。”

青蒹低头喝完最后一口粥，把鸡蛋也慢慢吃掉。红糖的甜、小米的香、鸡蛋的温厚，都落进空荡荡的胃里，像给她这具刚生产过的身体一点一点补回力气。

雪织就在这时动了动，小嘴瘪了一下，像快要哭。

青蒹立刻把碗递给袁梅，低头把女儿抱过来。小小的孩子一贴到她身边，果然又安静了些。袁梅坐在旁边看着，眼神温柔得几乎不像平时那个风风火火的苹果妈妈。

“你看。”袁梅轻声说，“她也知道找妈。”

青蒹低头看着雪织，轻轻摸了摸她黑黑的头发。

“嗯。”她说，“我知道。”

窗外是东京的冬天，屋里却有一碗刚喝完的红糖鸡蛋小米粥，有袁梅从澎湖带来的干货，有雪织温热的小身体，还有那些从澎湖、台北、台南、伦敦一路传来的旧友近况。

世界把他们推得很远，可这一刻，所有人又像被一碗热粥重新牵回了同一张桌边。

青竹只在东京待了七天就回澎湖了。

临走那天，他背着书包站在玄关，脸上明显写着舍不得。雪织刚好醒着，躺在小被子里，黑黑的眼睛睁着，像完全不知道这个每天蹲在旁边小声叫她名字的小舅舅就要走了。青竹蹲下来，很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低声说：“雪织，小舅舅要回去考试了，你要乖一点，不要一直吵姐姐睡觉。”

雪织动了动嘴巴，像是要打哈欠。青竹立刻抬头问青蒹：“姐，她是不是听懂了？”

青蒹靠在被子里笑：“她可能只是想打嗝。”

青竹有点失望，却还是把一张小卡片放在青蒹床边。上面用英文写着一句很工整的话：Grow well, little snow（好好长大，小雪）。青蒹看到那行字，眼眶一下就热了。她没有当着青竹的面哭，只是招手让他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发。青竹已经快要长成大男孩了，肩膀比从前宽了许多，头发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软，可她一摸，还是觉得他是那个牵着自己的手从沈阳漂到马公港的小男孩。

“好好考。”她说。

青竹点点头：“姐，你也好好休息。”

文昱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