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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水汽还没散。
青蒹坐在马桶盖上,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那张一向清冷理性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慌张。几分钟后,那根白色的塑料棒上,清晰地浮现出了两道红杠。
那是正向,是确认,是这个名为“文青蒹”的精密仪器里,第一次出现了她无法预测的实验结果。
“骏翰……”青蒹捏着那根试纸,手在微微发抖。
她很少会有这种近乎无理取闹的时刻。在实验室里,她信奉的是多重验证,是绝对的严谨。她抬头看着骏翰,眼神里藏着一种近乎求救的任性:“再去买……去买另外两个品牌的,不同厂家的。这种东西,会有误差的对不对?万一是这批试剂的灵敏度太高了呢?”
骏翰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走过去,用力握了握她冰凉的手,然后转身再次扎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他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小跑着,跑向更远一点的那家罗森,又绕路去了街角的药妆店。二十分钟后,他的鼻尖冻得通红,带回来了三个不同品牌、包装各异的试剂盒。
浴室的小桌子上,整齐地排列着四根白色的棒棒。
像是某种审判,又像是某种奖赏。
四个品牌,四次采样,全部都是阳性。
青蒹盯着那些逐渐显现的红杠,由于尿频带来的酸胀感还残留在腹部,而那种原本以为是“生病”的颈椎疼和吸肚子疼,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最荒诞也最真实的解释。
她的身体并没有崩塌,她的身体正在拼命地、甚至有些笨拙地,为了容纳另一个生命而重新排布所有的脏器与骨骼。那个在九月才刚刚签下的“婚姻届”,在这一刻,突然有了实感。
骏翰站在狭窄的浴室门口,看着坐在那里的青蒹。他想笑,又想哭,最后只是走过去,从背后紧紧地环抱住了她。他的侧脸贴着她湿润的发鬓,声音低沉而颤抖:
“青蒹,我们要有孩子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电暖器的声音。
青蒹坐在榻榻米上,低头看着那四根棒棒,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小腹。
那里还什么都没有。
平坦,柔软,甚至看不出一丝变化。可现在她知道了,身体里确实有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正在用尿频、失眠、牵痛、恶心和那四根白色棒棒告诉她:我来了。
她眼睛慢慢红了,骏翰蹲到她面前,声音很轻:“青蒹。”
她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骏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冷得厉害。他把她的手包进掌心里,低头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青蒹点了点头。
“确认一下。”他说,“也看看你身体怎么样。肚子疼、脖子疼、睡不好,都要问医生。”
窗外东京的深夜寂静无声,只有老旧空调外机偶尔发出沉闷的嗡鸣。
骏翰的手还环在青蒹的肩膀上,他能感觉到她单薄的脊背在微微发颤。他蹲下身,平视着坐在马桶盖上的她。那双原本在实验室里冷静、理智、能操纵最精密仪器的眼睛,此时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水雾。
“你害怕吗?”他问。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那个还在她身体里、尚且只是一个细胞团的小生命。
青蒹看着他,眼睫毛轻轻颤动,几秒钟的沉默里,她脑海中闪过的是还没做完的药理实验、是东大紧凑的学年计划、是两个人在东京捉襟见肘的存款。可最后,那些理性的计算都被一种本能的、强韧的温柔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