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 [Day51] 做不到 (井上由美子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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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地下琴房的燈亮著，門縫裡透出一條細長的光。

琴聲斷斷續續地從裡面傳出來，音符一段一段地被切開，常常還沒連起來，就被下一個錯誤打斷，只能從頭再來。

明明是冬天，由美子的額頭卻浮著一層薄汗。瀏海貼在皮膚上，帶著一點濕黏的觸感，讓人越來越煩躁。

她的手腕發熱，指節因為反覆用力而隱隱作痛，動作變得僵硬，越想控制，手指就越不聽使喚。

不對。

還是不對。

她停下動作，手指懸在琴鍵上方。

為什麼就是找不回那天的感覺？

她盯著譜架上的樂譜，呼吸變得有些急。胸口起伏得厲害，像是剛跑完一段長距離。

琴房安靜下來的那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喘得這麼重。

為什麼……做不到？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的手指忽然收緊。

下一秒，她伸手抓住琴譜的一角，猛地將它從譜架上扯下來。

紙張被拉扯的聲音在空間裡顯得刺耳。她幾乎是把那本譜子扔出去的。

書脊砸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夾在裡面的散頁滑了出來，落得到處都是。白花花的紙張攤開在地上，凌亂又刺眼。

她沒有回頭。只是坐在原地用力吸了一口氣，卻吸得不完整，喉嚨像是被什麼卡住一樣。

琴房裡只剩下她的呼吸聲。

她維持那個姿勢坐著。背微微弓起，肩膀繃得很緊。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她沒有動，大概過了三分鐘，呼吸才稍微平穩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節有點紅，關節發熱，動作遲鈍。

她慢慢轉過身，打算去把地上的樂譜撿起來。

視線移動的瞬間，她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教室的另一側，有人站在那裡。

黑髮的男人靠在窗邊，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存在，也沒有出聲。他只是安靜地站著，像是已經看了一段時間。

由美子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卡住。

——被看到了。

那些錯誤的音，那些亂掉的節奏，那些一遍又一遍的失敗，還有剛剛那個失控的動作，全都被看到了。

被那個人。

那個曾經說她「有進步」、說她的努力「有意義」的人。

血液猛地湧上來，又在下一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她的臉色發白，連指尖都變得冰冷。

她動不了。

男人從窗邊走過來，腳步不急不慢。

他在她身旁停下，彎腰，把地上的紙張一張一張撿起來，整理整齊，再把那本樂譜放好。

他把那重新疊齊的紙連同琴譜一起遞到她手上。

「打擾了。」

「剛好經過，聽見裡面有聲音，就進來看了一下。」

「原本只打算在門口聽一段就離開的。」

由美子伸手接過，手指碰到紙邊的時候微微發抖。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

「妳還好嗎？」

那句話很輕。

她原本想點頭，想說自己沒事，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

「我……」

「我明明……」

聲音一出口就破了。啞啞的，像得了重感冒。

她明明已經練了。

明明花了那麼多時間。

明明那天已經可以做到。

可是現在——

在這個人面前，她又一次證明了自己做不到。

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再落在手上的琴譜封面。

她低下頭，抬手去擦眼睛，卻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我是不是……根本做不到……」

「前幾天那個……大概只是運氣好而已……」

她越說越亂，連句子都接不完整。

身旁沒有回應。空氣安靜得讓人不安。

她甚至有一瞬間以為他已經離開了。

過了一會，等她的抽氣聲慢慢變小，身邊才再度傳來動靜。

「先擦一下吧。」

一條手帕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由美子愣了一下，才慢慢伸手接過來。

布料是乾的，帶著一點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