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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穿林打叶,发出阵阵呜咽。
「救你?」
「怎么?陈望费尽心思给你们铺的那条『登天路』,旁人抢破了头要去走,
恨不得把命都填进去,你倒不愿?」
「那是死路!弟子虽愚钝,却也不瞎!」
余幸猛地抬头,面色煞白,额角冷汗津津。他语速极快,仿佛稍慢一刻,那
恐怖的景象便会追上喉咙:「那东西……那花实在太过邪性!好食人血,面目狰
狞,哪里像是什么灵物?分明是吃人的妖魔!」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地窖中的画面刺入脑海,瞳孔瞬时剧烈收缩。
「还有陈师兄他们……全都像着了魔一样!弟子看得真切,若真跟着他们疯
下去,怕是……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最终只能沦为那妖花的养料!」
说到此处,他顾不得孙伯刚才的训诫,再次深深一揖,腰身弯成了虾米,冷
汗接连砸落在地。
「弟子只想恪守本分,在这乱局中苟全性命!可如今祸事临头,弟子实在是
没法子了……想起管事之前『本分』二字的提点,这才厚着脸皮来求管事开恩,
指条活路!」
孙伯听完,那张干如橘皮的老脸上纹丝未动。
四下里死寂无声,唯有枝桠簌簌。
不知过了多久,那枯哑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他既未对陈望的胆大妄为感到惊
怒,也未对这满园弟子的密谋流露诧异,只是静静地立在树影里,好像听到的不
是一场叛乱,而只是粮仓里进了几只偷油喝的耗子。
虽惹人厌烦,却翻不了天。
「你倒是个晓事的,知道哪条路通往鬼门关。」
「那花……还有陈师兄他们……管事您莫非……」余幸壮着胆子,声音微颤
地试探道。
「疯?」孙伯的嘴角极淡地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这世道,想要登仙,
谁不得疯魔几回?有些事,不是你这双眼睛能看的,也不是你这身份能管的。」
他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知道怕,是好事。既然看清了死路,就把眼睛闭上,把耳朵堵上。」
「陈望自寻死路,那是他的劫数,谁也拦不住。至于你……」
老头枯瘦的手掌随意一挥,如同拂开一只还算顺眼的飞虫:
「回去吧。这几日无论外头天翻地覆,你
都烂在屋里,别露头。」
说罢,他转身欲走,脚下却又顿住。
「不过,你今夜既来通报,也算是个知进退的。」
孙伯侧过半张脸,阴影将他的神情割裂得莫测难明。
「若是真到了危险的时候……我这院子的大门,兴许还能为你留一道缝。」
余幸深施一礼,低声道:「弟子……谢管事活命之恩。」
这句谢言说得断续。他没敢再看孙伯,而是一步步退入院外的黑暗。直至完
全脱离那方院落,被风一激,才惊觉冷汗早已湿透重衣,寒意自脊骨一路炸上头
顶。
他听懂了。
孙伯的反应已是明证。
那并不是不知情,而是默许,更是纵容。
刚走出几步,倏忽间,一声低沉的叹息自身后混入风中,轻如枯叶触地,旋
即消散无踪。
「……快了,就快了。」
余幸没有回头,脚下步伐未乱,却走得更快了,径直沉入那片仿佛永远不会
天亮的浓暗之中。
一路疾行,回到西边角落。
那间孤零零的木屋静默地泊在雨后的泥泞里,似一口漆黑的棺材。
余幸平复呼吸,敛去眼底的精芒,伸手欲推门扉。
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粗糙的门板的刹那,他的动作骤然凝固。
门轴下方的缝隙里,那根由他亲手设置的发丝活结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