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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镇定,举杯高声道:
“唐国果真雄盛无双!朕与满朝群臣,皆愿修好,绝无二心!”
殿中群臣齐声附和,声浪如潮。我举盏未饮,缓缓落下,语声在殿堂中沉沉回荡:
“我观陛下心怀仁念,欲为万姓苍生免去兵戈之苦,诚乃明君也。此行舟敢在殿上直言:我大唐并不图你邦之田土,不索贡赋,不役兵卒,不徭纳粮。大唐所求,不过一份信义。”
群臣面色微动,窃窃私语。我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而锋锐:
“——自今往后,切莫怀敌意于大唐。若有一念叵测,后果自负。大唐并不喜灭国屠城,更不愿见种族泯绝。然天下之事向来由不得心,往昔有些愚昧小邦之主,口里一套,背后一套,诈而不忠,见利忘义,终至亡国灭宗,血流漂杵。此等下场诸位当以为戒。”
殿中空气陡然一滞。烛焰颤抖,照出百官额上的细汗。他们已亲眼见过“琉光天玺”,那晶莹剔透、似神迹的国玺;见过那册煌煌巨制,仿佛能包纳天地的图鉴巨书;更见过牡丹赤手空拳,以三招摔碎弁庆之威。如今我言辞虽和缓,却如雷霆,昭示出大唐既有灭国之能,也有宽仁之心。
鸟羽天皇端坐御席,背脊却不自觉僵直。他的双手在袖中紧紧握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已渗出冷汗。片刻之后,他终于俯首,声音微颤却竭力保持镇定:
“大使之言,鸟羽铭心刻骨!朕自承大唐乃天朝上国,德威并济,非我小邦可敌。此番得蒙唐王垂顾,已是万幸。今夕之后,朕即命中书,草定誓文,以金印为契,誓世代与唐修好,永不背离,世世子孙皆奉大唐为宗主!”
这番话一出,满朝哗然,却无人敢出言阻拦。百官面色或青或白,但皆低首称是。他们心知肚明:眼前所见所闻,已足以证实,大唐并非虚言自夸,而是真切拥有毁国灭族之能。而如今,天朝竟愿以礼厚待,以交好为先,这对倭国来说,已是莫大的恩典。
我轻轻一笑,举杯再度高声:
“善。愿倭国与我大唐世世修好,泽被万民。此杯,敬和好之约!”
殿中歌舞渐起,酒香弥漫。只是今夜的气氛已不似最初那般单纯的喜乐。鸟羽天皇面色虽勉力维持平和,眉宇间的阴影却难以消散。方才之事,如重石压胸,让他即便手中执盏,举落之间也多了几分凝重。藤原道长端坐一侧,神色安稳如山。他举止规矩,言辞谨慎,几句场面话无懈可击,却也无甚生气。话语之间多是“陛下仁德”、“唐邦雄盛”之类的恭维,听得久了,只觉枯燥无味。至于源赖光,她自始至终姿态低敛,眼神微垂。席间觥筹交错,众人或笑或劝,她却不置一词,只以清茶代酒,偶尔起身轻轻一揖。她那份静默与自持,不仅让人难以揣摩,更仿佛无形间与周遭喧闹隔开一道屏障,无人敢贸然触碰她的沉默。
于是,真正撑起今夜气氛的,反倒是安倍晴明。
他笑意如春风,话语如清泉,似与我相识多年的老友,举杯间毫无拘束。与我对饮时他不止一次大笑,言谈风趣,或指乐伎之舞,或评倭邦之俗,再与我探讨大唐的宴饮礼仪如何不同,宾主招待之间又有何雅趣。他的言辞不卑不亢,却带着机敏的聪慧,恰到好处地把死寂气氛冲淡,让众人不至于过分拘谨。
席间,安倍晴明屡次举杯相邀。他举止潇洒,宽袖流转,笑容和煦而带着一丝狡黠。他忽而俯身,半带随意地低声询问:
“不知大使今番欲停留几日?此间山川虽不及大唐壮阔,然倭国自有奇景异俗。若大使能多留数日,敝国必竭力奉迎,愿尽绵薄心意,博大使一笑。”
他话语温润,却暗含探询之意。殿中不少人也竖起了耳朵,想要听我答复。
我沉吟片刻,笑意淡淡而笃定:
“原本行程已有定数,然今次幸遇天皇大婚,喜上加喜,此等大事,岂可匆匆离去?行舟愿飞书京师,奏闻唐王,请圣裁后再作定夺。”
此言一出,晴明眼底闪过一抹喜色,举盏为我贺:
“妙极!如此便好。大使若留,倭国诸事皆可从容筹备,必不至怠慢。”
他转过身,向殿内诸臣拱手,笑声清朗:
“诸位今夜共饮,皆得大唐厚赐之恩。既然大使不急返国,那便当尽地主之谊。还请诸位放怀畅饮,不必再拘谨!”
殿中顿时应和声起,气氛再次热烈。随着乐声再度响起,晴明复又侧身对我,眼神熠熠:
“大使与诸位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