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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四周墙高门重,寻常人根本无从靠近。可她熟得很。
在城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角落能钻,什么暗处能躲,她一清二楚。北角偏僻处有个狗洞,原是牢卒嫌麻烦挖的,方便倒夜水,她小时候曾钻进去偷过剩饭。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绕到北角。月光下,那处阴影果然还在,洞口半人高,勉强能容她钻过。只是这次不同了,她身上穿着的,不再是随便的破布麻衣,而是那件鹅黄色的绢衣。
她俯下身,把裙摆小心捧到怀里,紧紧压着,双膝一寸寸往洞里挪。石壁冰凉粗糙,她极力缩着身体,不让衣服被刮坏。
衣角很快就蹭上湿泥,暗绿色的草叶也粘在裳角。她皱了皱眉,手下意识去拂,指尖刚碰到那绢面,心里一阵揪疼。布料柔软细腻,跟她从前穿过的粗布天地之别。
这大概是他专门为自己挑的。
就这样,一点点缩着身体往前爬,她钻到大牢里。虽然辛苦,但好歹衣服保住了。
牢里阴风阵阵,夜色像一张沉重的幕布压下来。墙头的火把并不多,照得大门口一带明晃晃,角落里却黑得像能吞人。
她伏在阴影里,屏住呼吸,耳朵拼命地捕捉动静。
远处传来守卫交谈的声音,带着困倦和懒散。夜间他们的脚步声稀稀拉拉,间或伴着铁甲轻响。
她心口剧烈起伏,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小时候在街巷里偷东西,她最擅长的就是寻找死角。只要墙根、屋檐有哪怕一寸阴影,她都能钻进去,缩得像条野猫。
此刻也是一样。她低身贴着墙角,屏息等待。火光晃动时,她顺势滑进一片阴影里,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守卫抬手打了个哈欠,压根没察觉到有人擦着他的余光而过。
她在泥地上挪动膝盖,裳角紧紧拢在怀里,生怕被绊住。偶尔有碎石硌得生疼,她却一声不吭,手指死死攥着那两支簪子。
绕过一处拐角时,前方传来巡逻脚步。她心头一紧,迅速俯身钻进两块堆放的木箱之间。黑暗中,她几乎整个人与阴影融为一体,只余那双眼睛亮得惊心。
火光一闪而过,守卫的影子拖得极长,伴着慵懒的咳嗽声,很快走远。
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牢里阴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千年未散的冷雾。墙角火把稀疏,光亮只照得门口几步远,往下便是层层阴影。
她屏着呼吸,沿着墙根缓缓挪动。
前方传来铁甲的脆响与困倦的脚步。守卫提着长枪踱过,哈欠声在黑暗中回荡。火光随之摇晃,在墙壁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立刻伏低身子,钻进石阶投下的阴影里,身形缩得像一只伏在墙角的野猫。心跳剧烈得要冲出口腔,可守卫只是嘟囔了一句“鬼地方真冷”,便慢悠悠走远。
第一层有两间囚室,都是空的,只剩锁链拖在地上的叮当声。她屏住呼吸,趁着守卫转身打盹的空当,从阴影里猫着腰滑过去。
第二层牢房里关了几个犯人,或蜷在角落,或靠在墙边,眼神木然。有人听见脚步,猛地抬头,但火光照不到她,她的影子在墙角一闪即逝,很快又没入黑暗。
她心脏砰砰直撞,汗水顺着脊背滑下,却还是硬撑着往下走。
第三层守卫最少,但空气更潮,水迹从石壁渗下,顺着青苔淌进脚下。她蹲在阴影里,仔细望了一圈,却仍不见那人影子。
她心里一阵慌乱:难道他已经不在这座牢里?可转念一想,不走完这里她怎么能死心?
她咬住下唇,攥紧两只簪子,继续往下走。
直到最底层。
最底层的石阶阴冷滑腻,她攥着簪子,小心翼翼地下到最后一级。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水声在回荡。
与上面不同,这里不是狭窄的囚室,而是一汪漆黑的水池。石壁湿漉漉的,光影在水面上摇晃,把四周照得仿佛无数破碎的镜子。
池中央,一根粗铁柱横立。铁链从柱身蜿蜒而出,锁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褴褛,四肢张开,被铁链死死牵制在水中,肩背满是鞭痕,皮肉翻裂。双手的指甲齐齐剥落,血肉模糊。
最叫人心惊的,是他双眼的眼皮还在,却轻轻闭着,眼眶塌陷空洞,血水自眼角蜿蜒而下,凝成黑痂。
她几乎不敢相信,脚步却自己挪了上去。水面齐膝,冰冷得刺骨,她咬紧牙关,溅起的涟漪摇晃着他虚弱的身影。
“……祁公子。”她声音颤抖。
眼前这人实在可怖极了,她忍不住感到害怕,不是怕他,是怕这个牢笼。
祁瑾还有一些意识,听到有人在叫他,动了动僵硬的脖颈:“谁?”
她喉咙一紧,努力把声音压得更清:“是我……酒庄里的那个……贼丫头。”
铁链细微一响,他皱眉:“是你。”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石碾过,却仍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