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屋子里地龙烧得有些过,苦涩的药香被那股暖意一烘,添了几分发酵的气息。
屏风后头的水声停了。
不多时,顾云州披了件松松垮垮的白色中衣走出来。他平日里衣领总系到顶,严丝合缝裹着那副瘦削的身骨,此刻却敞着。水珠沿着苍白的脖颈往下滚,过了凸起的锁骨,没入衣襟里头。一头墨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发梢还往下滴水,在地衣上洇开几团深色的印迹。
林晚手里攥着块干布巾,坐在拔步床的沿边。
"过来。"她拍了拍旁边。
顾云州轻笑一声,顺从地走过去,背对着她在身前坐下。他身量高,坐着也比林晚高出一截,却刻意塌了塌腰,将头微微后仰,正好方便林晚把布巾罩上去。
林晚的手法算不上轻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粗糙。隔着布巾,能感觉到他头皮的温度比常人略低。他的发很软,细细密密的,像某种娇气的绸料。
屋里很静,只有布巾摩挲发丝的细碎声。
林晚的视线越过顾云州的肩膀,落在不远处那张紫檀木梳妆台上。
台上凌乱地堆着一些物什。顾云州平日穿戴极素,浑身上下顶值钱的大约也就是束发的那根青色发带。可桌上却放着赤金步摇、点翠华胜,还有几颗鸽蛋大小、未经镶嵌的红宝石。烛火昏黄,那些金玉折射出冷而奢靡的光。
太违和了。
林晚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想起白日里顾云州轻描淡写提起柳月宁四处奔走的模样。这些东西,大抵是他平时赏人、收买人、或算计人用的。权势与财富,于他不过是称量人心的砝码。
"在看什么?"
顾云州察觉了她的停顿。他没有回头,只微微偏过脸,眼角余光扫向她。那双狐狸眼刚沐浴过,褪去了平日里的阴冷,眼尾那抹薄红像被热气熏过,艳得有些扎眼。
林晚没说话,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越过他肩膀,从那堆金玉里拈起一枚嵌着水滴红宝石的流苏发簪。
入手沉,沁凉。
她将那枚簪子移过来,虚虚比在顾云州半干的黑发间。
浓墨的黑撞上刺目的红,这两种颜色压住了他身上的病气,反倒逼出几分妖异的秾丽来。
林晚看着他,神思飘了一瞬。
顾云州没有躲。
他任由她摆弄,缓缓转过身来。
发簪还悬在他发畔。他微微仰起脸,迎上林晚的视线。白皙到近乎病态的脸上,水珠沿着下颌线慢慢汇聚,滴落。
他伸出手,没去碰那枚簪子,只是极慢地,用带着凉意的指尖轻轻勾住了林晚拿簪的那根食指。
没有用力,只是指腹在那点温热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
"晚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出浴后的微哑,像把带钩的小刷子,在人心尖上轻轻刮着,"好不好看?"
不是问簪子。
是问他自己。
林晚的手指在他的勾缠里微微蜷了一下。
顾云州从来不靠皮囊吃饭。他靠的是毒药,是算计,是把人心按在泥潭里来回磋磨的手段。
可现在,他把最脆弱的脖颈露给她,让她把权力和财富的象征放在自己头上,像个献祭的猎物,又像个……讨赏的宠物。
他在撒娇。
要不是系统18号早被林晚屏了,这会儿准得放一圈《好日子》,顺手推销一打情趣颈圈。
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想揉乱他头发的冲动,手腕一转,把那枚红宝石发簪随手扔回了桌上。簪子磕在木面上,当啷一声。
"不好看。"
林晚板着脸,用干布巾狠狠揉了把他的头顶,把那头柔顺的黑发揉成了鸡窝,"俗气得很。你这副身子骨,戴这么压手的金石,也不怕把脖子压断。"
话是这么说,她的手指却穿过他微凉的发丝,顺着头皮的纹理不轻不重地按揉着。
"顾家主还是穿得素净些好,省得……"
林晚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省得走在街上,叫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抢回去当压寨夫人。"
布巾下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随后,一声闷闷的轻笑从顾云州喉咙里震出来,顺着布料,传进林晚的掌心。
他没有反驳那句大逆不道的话,也没因头发被揉乱而恼。只是顺着她按揉的力道,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慢慢倚过来,无声地靠在了她的腿侧。
他闭上眼,任那股带着香胰子气息的暖意,一点一点漫过来。
si m i s h u wu. c o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