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新日”

窗棂外，最后一束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光彩照亮天际，又归于沉寂，余下几缕青烟散在夜色里。上元节到了尾声，墙外热闹，祠堂内只有满地月光和供桌上明灭的残烛。

林晚看着黯淡下去的天空，知道这场关于救赎的漫长战役，终于翻过了最艰难的一页。怀里的人呼吸平稳了，那种濒死般的颤抖止住了。他那颗被毒药浸泡了十二年、千疮百孔的心，正跳动在她的掌心。

刚想开口，脑海里那煞风景的声音炸响，带着不合时宜的亢奋。

【哇哦！宿主大人！这简直是史诗级别的名场面啊！(?ω?)】

系统18号的光球在林晚视网膜上旋转，配着撒花鼓掌的特效，【这氛围！这构图！这破碎感！简直就是为我们‘暗黑支配’路线量身定做的完美结局！这边建议您趁热打铁！需要我现在为您给顾云州和顾封都定制专属的‘绝对服从项圈’吗？还有为您打造的‘女王的小皮鞭’也上架了哦！这一套下去，保证把他们调教得服服帖帖！】

林晚嘴角抽了一下。这该死的系统，总在最温情的时候把画风扭到奇怪的方向。她暗暗骂了一句，感觉脑子要被塞进来的黄色废料填满了。什么项圈皮鞭，哪跟哪？

原本盘旋在脑海里的、关于救赎与牺牲的思考，全被这突如其来的黄色废料污染，变成了满屏乱飞的项圈和皮鞭。

走神时，一股温热气息逼近。

顾云州没察觉她内心的波澜。他仍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安宁里。他低下头，那张带泪痕的脸凑得很近，近到林晚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一颗细小泪珠，在烛光下折射微光。

他轻轻地吻了上来。

吻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嘴唇有些凉，残留一点苦涩酒味，贴在林晚温热的唇瓣上。

他没有深入，只是在那片柔软上停留，一下，又一下。

林晚呼吸一滞，闭上了眼睛。

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手修长苍白，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他没用力，只是用指腹轻轻捏弄她脸颊上那点软肉，动作很轻。

“真像。”

他在她唇边低语，声音还有些沙哑，却透着从未有过的温柔，“这软软的触感……真像我小时候那个……总是歪着脑袋的丑玩偶。”

那个在无数个绝望雨夜里，唯一给过他温暖，最后被他亲手埋葬在记忆深处的布偶猫。

林晚眼皮跳了一下。

那可不。

那个被你抱在怀里哭、陪你瑟瑟发抖的“丑玩偶”，里面装着的就是我。

顾云州似乎没期待回答。他松开手，拉开一点距离，目光描过她的眉眼。

从额头，到眼睛，再到鼻尖，最后落在刚刚被他吻得有些红润的嘴唇上。他看得很专注。

然后，他笑了。

不是挂在嘴角的面具式的笑，也不是情欲中带着病态疯狂的笑。

这个笑容很淡，却很真。

眼角红晕还未褪，那双狐狸眼弯成月牙。嘴角微扬，露出洁白牙齿，脸颊上隐现一个极浅的酒窝。

那个在血泊中抱着玩偶、眼神空洞的少年不见了；那个阴狠毒辣、算计人心的家主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终于卸下所有重担、找回一点本该属于他的纯真的青年。

林晚看着这个笑容，愣住了。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顾云州，竟和那个在马背上肆意张扬、笑得没心没肺的顾封，有了几分相似。

原来，如果不曾经历那些地狱般的过往，如果不曾背负那两代人的血海深仇，他或许……也会长成顾封那样，鲜衣怒马，明亮如火吧。

“晚晚。”

他轻声唤她，不再是“苏小姐”，也不再是带着调笑的称呼。

“天快亮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漫长的夜……终于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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