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佳节之际”

上元节的夜，连风里都带着一股子甜腻的脂粉香和火药味。京城里灯火通明，喧嚣声隔着几道坊墙传进来，却被苏府高高的院墙滤去了大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热闹，衬得这庭院里愈发清寂。

苏郁今儿个起得格外早。天还未亮透，厨房里便响起了细碎的动静。待到林晚起身时，那案板上已整整齐齐码了一排白胖圆润的汤圆。糯米粉是新磨的，透着股粮食的清香；馅儿是昨夜刚炒好的黑芝麻拌着猪油和白糖，稍一靠近，那股甜香便直往鼻子里钻。

“醒了？”

苏郁正将最后一颗汤圆搓圆，指尖沾着些许白粉。他听见动静回过头，眉眼间便漾开一抹温润的笑意。“水刚开，正好下锅。你去洗漱，马上就能吃了。”

那一碗汤圆端上来时，热气腾腾地熏着林晚的脸。白瓷碗里，六颗汤圆浮浮沉沉。咬开一口，滚烫的黑芝麻流心便溢了出来，很甜。

苏郁坐在对面，只静静看着她吃，自己碗里的却没动几下。那双翠绿的眼睛里，映着灯火，也映着她。

“慢点吃，小心烫。”

他伸出手，替她拭去嘴角沾上的一点芝麻屑。“吃了这碗元宵，这一年，便都能团团圆圆，平平安安了。”

入夜后的庭院，被月光和廊下的红灯笼映得半明半暗。苏郁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盏巨大的孔明灯，竹篾扎的骨架，蒙着轻薄的宣纸，上面还未写字。

“来。”他递给林晚一支蘸饱了墨的狼毫。“写个愿望吧。”

林晚接过笔，看着那洁白的灯面，思索片刻，提笔写下：岁岁常健，喜乐安康。

苏郁看着那行字，眼睫微微颤了颤。他没说话，只是接过笔，在她那行字的旁边，工工整整地添了一行：愿吾妹苏晚，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

字迹清隽有力。

两人一同托起那盏灯。火折子点燃了底部的蜡块，热气一点点充盈起来，灯笼渐渐鼓胀。

“放手吧。”苏郁轻声说。

林晚松开手。那盏灯便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越过高高的院墙，融入了漫天的灯河之中，最后变成了一颗不起眼的星。

苏郁一直仰着头，直到那点光亮彻底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转过头，正想对林晚说些什么，却忽然听见院墙角的阴影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是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此刻却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枝桠不正常地上下晃动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林晚心头一跳，看过去。

只见那茂密的枝叶间，忽然探出一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