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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时,俞琬在床头翻着一本随笔集,是温以宁写的,还没出版,素白封面上只印着一个词:《海市》。随手翻了翻,一句话不期然撞进了眼帘:
“我离开上海时,以为自己会想念外滩的雾。后来发现,我真正想念的,是雾里有人喊我名字。”
正读到这儿,浴室门开了,克莱恩披着浴袍出来,头发还湿着,长腿就迈开几步,他从背后环住她:“看什么?”
“中文书,以宁写的。”
他伸手把她的书抽走,翻过来瞥了一眼。方块字密密麻麻,眉头立刻皱起来,仿佛在破译一份用敌方密码写成的机密电报。
看了两秒,索性把书往床头柜上一搁,顺手关了灯。
黑暗里,她感觉到克莱恩的重量压下来,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从她的额角开始,碾过眉心、鼻尖,最终印上她的唇。
其实她昨天弯着眼睛对他笑的时候,他就想了,在花园,在客厅,在餐桌旁,她每一次抿着唇偷偷看他,他都想了。
俞琬生怕搞出动静,哥哥嫂嫂就睡在隔壁,怕得浑身绷紧,无以复加,连喘都压在喉咙里。
可越是那样,这个男人反倒搞得尤其长。
他像是铁了心要她把声音放出来,每一下都慢条斯理地磨,磨到她受不住,从齿缝里漏出一丝细碎的呜咽,他才满意地哼了声,俯身将溢出来的呻吟含进唇间。
到最后,女孩连怕的力气都没了,只一遍遍咬着他肩膀,将周身战栗尽数闷进他的肌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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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终究没在长岛住下,俞珩留了两天,俞琬还是和克莱恩搬去了城里。
一来这里不比城堡,约翰、汉斯还有保姆都跟着,都住下来太挤。二来,长岛到市区动辄一个钟头,克莱恩提前订好了房,说住城里“方便”些,只是这个方便落进了女孩耳朵里,却让她莫名红了脸。
他们入住的华尔道夫酒店位于曼哈顿的派克大街。
这座酒店的大堂,让俞琬想起一只喝醉了的天鹅。棕榈盆栽、金边沙发,水晶灯如瀑布倾泻而下,处处都反着金光,仿佛要把每个走进去的人,都照成舞台中央的主角似的。
她站在中央,一时竟有些恍神。
自己不是没在巴黎住过丽兹,也进过柏林的阿德隆。可这里不一样,这地方是一种由金币、鲜花与雪茄烟味混杂而成的“满”,密得让人觉得自己像跌进了拥挤的油画里。
弗雷迪早醒了,从克莱恩怀里探出脑袋,朝穹顶那盏巨大的吊灯“啊啊”叫。
一家三口一进去,便成了一条来历不明的“新闻”。
男人是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女人是娇小玲珑的东方女人,孩子则像从旧纳粹雅利安画报上剪下来的一小片,却攥着东方妈妈的领口不松手。
人群嗡嗡响起来,依稀能听见几个美国太太咬耳朵,声音压得低,却偏偏能让人听见几个字眼:
“……德国人吧,听那口音。”“孩子真漂亮,像爸爸,那是他妈妈?”“…..现在什么人都能来纽约了。”
前台站着几个接待员,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金边眼镜,灰发梳得服帖,先看见克莱恩,笑意已经堆到眼角;再瞄见俞琬,那笑意僵了一瞬,旋即继续铺开。
与此同时,其他几道视线也在他们三个人脸上来回游移着,试图将这家人塞进种族分类表格里,却左试右试,怎么都放不进去。
俞琬不是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从前是在柏林,在华沙,如今不过是换了一座城市,换到了纽约来。
她不怕,只是觉得有些累。
在战时的欧洲,人们看她的方式像在读档案,得出结论后,转头关心自己能不能在炮火里活命。而在这里的人,仿佛在柜台前称量着什么,当场称当场读数,当场决定笑还是不笑。
俞琬只是低头把孩子滑下来的小袜子往上拉了拉。
手续办得比预想的快。唯有经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