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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味道竟让她没来由想起,儿时有一次,爸爸妈妈带她去的锦江饭店,听说那里是上海滩顶好的四川菜馆,连查理卓别林访问中国时,都特意慕名前去。
她平素只爱吃甜的糯的,家里的厨师也是杭州来的,拿手的是糖藕、定胜糕、酒酿圆子,最重口的也不过是醋鱼。
她从不知“辣”字能凶成那样。
那天桌上有碗毛血旺,红油亮汪汪的,她只当是普通汤菜,舀了半勺,刚送进嘴,整个人就僵住了。舌尖像被蜇了一下,紧接着,那阵火“轰”地一声在脑门炸开,像被人从里面点了一串炮仗。
她张着嘴,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又啃了半碟子红糖糍粑,才把那股辣压下去。
那道菜,她只吃了一口,却又清清楚楚记了好多好多年。
俞琬那一瞬间觉得,克莱恩也许有改行当川菜厨师的天赋。
而偏偏在那辣味里,还有股极冲的中药味,像是…当归?
女孩竟也顾不上什么为人母的端庄了,小嘴一张一张,小手扇个不停,眼泪流了满脸,咕咚咕咚灌了两杯橘子水,才勉强好过些。
一旁婴儿椅上的弗雷迪从未见过妈妈这个样子,看的呆愣愣,蓝眼睛瞪得圆溜溜,啊啊地叫。
待终于缓过神来,她便抹着湿湿的面颊,转向始作俑者:
“赫尔曼,这是你做的…你也要尝一点。”
而对方却显然没那么容易上当,她软磨硬泡许久,他才终于面色凝重地尝了一口。
喝下去时,只有喉结极重地滚了一下,额角冒汗,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浮起来,却还硬撑着,非说和他之前在匈牙利吃过的某道红辣椒炖牛肉,“没什么不同”。
又隔了好一会儿,男人才给出句战术评估,肩膀绷得有些紧。
“下次改进。”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配料…都是克莱恩从温太太那里问来的方子,为了那些八角和桂皮,他又专门跑了趟日内瓦老城,绕了几家中国杂货铺。
温太太还给了他一小包当归,说在中国,女人产后要靠这个冒着苦味儿的药材“补气”。
这个日耳曼男人自然听不懂“补气”是什么意思。按照他理解的,便是补精力,她当然该大补,于是便一股脑儿全都倒了进去。
女孩听着,鼻子却微微一酸,这次却不是被辣的。
那碗汤到最后,他们俩谁也没喝完。
围观了全程的汉斯,十分识时务地婉拒了老长官的好意,以船坞那边突然出了状况为由,溜之大吉。
毫不知情的约翰尝了一口,满脸通红,去了趟台阶上吹风。背对着他们站了好一会儿,回来时,竟然梗着脖子说了句“好吃”。
倒是莱纳,正好来给克莱恩送文件,循着那气味到了餐厅,大摇大摆走进来,鼻子嗅了又嗅,咧开嘴便嚷:
“老天,厨师今天是不是被哪个炼金术士附了身?这味道,我还以为城堡里在煮硫磺和火药!”
那一句出口,所有人都默然不语。克莱恩嘴角动了动,像在牙齿间反复磨着句什么,终究没出声,只把那碗汤“赏”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