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所谓的……继子？

原先的老屋旁不知何时建起了一栋自建房，两层，家具都很简单但也算五脏俱全，叶翎芝刚下车就看到院子外面搭起的塑料棚，还有正在一旁烧火炒菜的弟妹。大夏天烟熏火燎的，她脸上全是汗，一边炒菜一边擦额头和下巴上的汗。

看到叶翎芝走过来，她缓缓开口：“姐。”脸上的笑容也很勉强，表情有些许紧张。

“嗯。”叶翎芝回得也淡淡的。

徐蓓往叶翎芝身后看，一个年轻高大的男子也从车上下来，脸帅得和自己以前见过的人仿佛不在一个图层，他走进院子，皱着眉四处张望。

她抿了抿唇，还是没敢主动问叶翎芝这人是谁。

叶翎芝看了一眼锅里，再看她脸上的汗：“怎么不在屋里做，外面多热。”

“昌华说开空调费电，炒菜也就一会儿，热不成啥样的。”徐蓓笑笑。

“哦。”叶翎芝往屋里走去。

堂屋中央放着费珍的骨灰和灵位，点着几柱香，烟雾弯弯曲曲地向上盘旋，逼仄的空间充满了香灰味道。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个黑色的盒子还有黑色的灵牌，心想，人这一生真是挺没意思的，忙忙碌碌寻寻觅觅，到最后都只会剩下这些，和田里烧掉的草木灰没什么区别。

她时常想，人死后到底会怎样呢，是彻底湮灭还是真的留有意识，盘旋之后进入下一世，抹除掉所有记忆再重新开始一段循环。

那就更没劲了。

不如身死道消，彻底脱离这场无限游戏。

许盛走近，徐蓓才轻轻开口问：“你是？”

面前的人环抱双臂，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口，半晌才说，“和你们算是……呃，亲戚吧。”

要说是继子，他心里不得劲儿。

要说是许银熊的儿子，他心里更不得劲儿。

要说是叶翎芝的男友，那叶翎芝估计会抽死他。

说了等于没说，徐蓓“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炒菜。

许盛陪着叶翎芝发呆。

叶翎芝眼睛发直，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许盛也在想，他到底要经历多少人的离世死亡。

所幸，有叶翎芝愿意陪着他。他心里可暖了。

站了一会儿，叶翎芝往柴房走过去，终于在这儿看到了叶昌华。

他蹲在地上，一根根把柴捡进桶里，听到声响，抬起头。

“姐。”声音比徐蓓大些，但同样表情不太自在。

叶翎芝凝视着他，觉得他皮肤也太黑了，年纪轻轻脸上就有很深的纹路，手指粗糙，看来，费珍对他的溺爱也没有让他过得多好。

“昂。”叶翎芝直接说，“你们打算怎么办？”

“也不用太麻烦，办两天席，最后请邻里邻居帮忙送上山就行了。”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继续说，“就是请厨子得花些钱，菜得丰盛点儿…”

“她走的那天为什么不叫我？”叶翎芝冷冷地打断他，“你们让我来，是来看骨灰的吗？”

叶昌华的笑容僵住。

他们确实忘了。

费珍在意识混乱的时候提起过她几次，但他们都没在意，毕竟人年纪大了有些病痛很正常，小病不用治，大病治不了，在家躺着好吃好喝待着也就行了，走也不算遭罪。

主要是，他们也没那些钱。

家里现在还有小孩要养，才几个月大，徐蓓奶少，小孩每天还得喝奶粉，吞金兽一样，钱哗哗地流出。

所以，直到费珍去时，他们盘算费用，才想起叶翎芝这个姐姐来。

“那不是怕你见到难过嘛？”他又笑得谄媚起来，弯下腰提起一桶柴，“妈走的时候看着很不好，浑身瘦得只剩一张皮了，白天夜里都在叫唤……哎，先进屋坐嘛。”

一边领着叶翎芝往外走一边瞥到一个黑影，那人悄默声儿地站在门槛那儿，跟防贼似的盯着他。

奇了怪了，他也没见过这人吧。

“他是？”

叶翎芝说：“许银熊那边的。”

“哦，外甥啊……”他刚张开嘴想笑，就见那个男人面色更凶了，他身高比他高不少，在屋檐下都得弯着背，黝黑的眼睛看得人发毛，叶昌华只好将话题转个弯，“屋里坐，屋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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