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树，除了把听到的事情全吞肚里之外，其他什么都不需要。

皇帝拿着凿刀，开始对着果削削切切，殷璃看了一会，才发现他是在凋刻。

一颗果仅有拳一半的大小，皇帝却凋一隻维妙维肖的大角羊，连上蜷曲柔的羊都真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刻刀被换成了刷。在把成品上的碎屑和粉末都仔细扫掉后，皇帝抬对她笑容。

皇帝的表情像是在怀念，又像在慨命运无常。

「艾森和丽莎都过于耿直，跟自己父亲待在一块也不肯放松礼仪……达亚尔那小则是太闹腾了。」

殷璃赶忙推辞。

他说话的同时时抬手招来侍者，对方捧来一个扁平的盒。放在桌上打开后，里躺着一条由无数宝石组成的项鍊，最大的那颗足足有果大小，在灯光下闪耀得让人睛发疼。

讲述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轻，几乎就像一个人的喃喃自语。

她眨眨痠痛的双目，移开视线默默吃着在盘里堆成小山的果。

「我那长女，脾和她母亲差不到哪去……最后这皇位无须传到她上，或许也是上天的安排吧。」

皇帝慢慢地品完整杯茶，在把杯放下时，用一像在研究又像是欣赏的目光看着她。

就只是伤这么一小会，皇帝又继续手上的活。

皇帝放下杯，拢着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望向远。

说完这句话，他长长地呼一气。

「她的衣冠塚……我去了。」

「当然，这俩孩的严肃也没什么不好，毕竟是他们母亲的遗传嘛……不过我确实很怀念他俩小时候，只要一人凋一颗果，就能哄上好几个礼拜。」

殷璃立刻闭嘴，同时决定以后皇帝没让说话，她绝对不要随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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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孩，和艾森那小在一起，多少是会辛苦些。」

「说实话，我个人还喜妳的。」

皇帝让她看了一裏面的东西，随后就让侍者阖上盖，将整只珠宝盒给她。

「荒凉到不可思议的旷野中，除了一个空的小土堆外别无其他。天地广阔得没有边际，只有一隻苍鹰在云上鸣啸。」

她虽然脑袋没有灵光到哪去，但还是清楚意识到，陛下从到尾说了这么多，也不是想找讨论的对象，就只是需要一个树。

「……而且那时候，他们的母亲也还在。」

殷璃动作一顿，缓缓抬起来。

「这妳拿着。」

房里没有钟，但也没人关心究竟几了。像是发现这里有一整片可供挥洒的静谧，窗外连绵的虫鸣声悄悄占满每个角落。

就彷彿是要散那些回忆上的尘埃，把那些记忆仔细拭后，再放回心里。

只见皇帝轻晃着杯里的茶，低垂的目光中，彷彿写着她不明白的岁月转与世事沧桑。

「特莱莎五岁那年，一次特别大的力震盪不久后，她和那个男人在中双双战死……我派去的人找了几个月，也就替特莱莎捞回一小节手指。」

「直到那时我才真正明白，她毕生追求的自由究竟是什么……也非常庆幸，当初一念之间，没有把她绑在这里。」

屋里的静默让人觉平静，殷璃开始专注于对方凋刻的动作，不时为几个简单凿痕就能凋的细纹在心里赞叹。

他顿了顿，几乎是叹息地说最后一句话。

殷璃还是保持安静。

殷璃没有说话，她甚至什么都没在想，只是跟着这整个故事的气氛沉淀下来，看到那些被扬起的过往再次纷纷落下，带尘光的闪亮，安静地躺在时间的角落。

殷璃耳边彷彿听见鹰鸣，在那片广阔的天地间迴盪。

「不是给妳的。」

「再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随着人死也就散了。」

「陛下，这实在太贵重……」

突然收到这么句称赞，殷璃的心情意外平静，甚至只是轻轻笑了笑。然后看着皇帝放下杯后又拾起一颗果，只是这次他没拿银锥，而是挑了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