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第三周目。

猫儿眸中的水汇成一汪动荡的湖泊，‘啪嗒’破碎摔下，坠在兄长给她换的裙上。沈烟烟望着布料上深色的水渍，身影僵硬。

“我不明白。”

她从死亡中被它唤醒，又曾被诱骗着差点自投死地。

赋予她生命的那个女人早已化为一抔黄土，系统却能完全复刻出她的声音。而曾经以她性命相胁的任务，则被突兀地告知结束。

真的结束了吗？这个世界的背后究竟是什么，她又是什么的产物？

她是孟烟，还是沈烟烟？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你到底是谁？我又是谁？”

“如果用人类方便理解的概念来解释，我们是位于可观测宇宙之外的文明。”女人的声音依旧温柔可亲，说出的内容却直白而残忍。

“而你们的世界，就像一款由我们设定的虚拟游戏。你既是沈烟烟，也是孟烟。”

“你们本质上，是相同的数据。”

就像开放世界中为了优化性能而采用的通用建模，即无关紧要的npc，拥有着相同的基础数据，却被赋予不同的身份和脚本。

彼此永远不会产生交集，永远只能在自己的叙事剧情线上循环往复、日复一日。

无论是孟烟还是沈烟烟，原本都只是数据库里的被标注为背景单元的小人物，因为身体数值的低劣，在末日来临后本应自动陆续“下线”。

然而在时空局中，觉醒自由意志或出现意外，打破既定叙事线程的角色极少，却也并非没有。

系统最后道：“由于你，我们原有的叙事线发生了改变。”

作为早该离世的“男主角”妹妹，沈烟烟却活到了现在，成为了最大的变数。

她已经完全脱离了主线。

明明对方是仿佛带着微笑一般的声音，沈烟烟却只听得浑身冰凉，指尖微微颤栗。怪不得…怪不得这副身躯，竟像另一个她。

她竭力稳下心绪，去捋清楚自己最想弄明白的细节。

自己本应该早死，系统却让她重生，去执行所谓的“任务”。伪装成孟烟，去撮合孟霞和沈遽。

可哥哥却轻而易举地认出了她，对孟霞也全无半点感情，反而引她踏入禁区。

她的“任务”失败得彻彻底底。

但假使每个人都有既定的轨迹，系统又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折？冒着失败的风险让她重生？

在她死亡之前，或许早已出现了那个最大的变数。

是哥哥。

沈遽是特殊的，不同于她。她只是一个插叙里寥寥几笔的小人物，他却是毋庸置疑的男主角。

对于哥哥所做的事，系统似乎也无能为力。

而她复生之后，不仅没有引导着男女主走向所谓的“轨道”，还被揭穿身份，觉醒了异能，甚至扰乱了沈遽的感情线。

所以她才成为了那个改变局面、不可控的因素。

所以系统才想借助“女王”的力量将她抹杀。

但现在她依然能够安安稳稳地活着，活在被哥哥庇护的玻璃花房之下。甚至如今能听到这些真相，从此摆脱系统的操控和威胁。

她不敢想哥哥在背后，又到底付出了多少？

沈烟烟仿佛被击垮一般低埋着头，手臂拢着膝盖，用手指轻掩住脸颊和眼睛。

“所以那本书也是假的，只是你们最开始的叙事设定。里面的绝大多数情节，都从来没有发生。”

那本书写了什么呢？系统希望有一个能安抚兄长的女主角，希望男女主一起重建人类家园。

希望沈遽成为最终的救世主。

“没错。”

“但你们失败了。”沈烟烟抬起头，露出一双被悲伤浸透的湿红眼眸：“这个世界，究竟已经被你们重启了多少次？”

这一次，虚空中的回答并不及时。

“三次。”缓缓的，从遥远的地方隐隐传来一声女人的叹息，回音也拖得沉重：“这是第三次。”

这个世界，已经来到了第三周目。